她垂眸看着脚下的彩霞,目光清冷,竟没有半分从前的温和。
在令妃眼里,小燕子和紫薇尔康一直是一路人,也就是说,先前尔康故意在她生产那日纵火的事,小燕子也有份。
彩霞还在不停地哭喊着,絮絮叨叨地说着小燕子的委屈,说着花房的辛苦,全然没有察觉到令妃神色的变化。
晴儿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她知道,令妃此刻心里定然是不悦,甚至是愤怒的。
从前,令妃疼小燕子和紫薇,一是看在皇上的面子上,二是念着她们的身世可怜。
可如今,皇上对小燕子厌弃,紫薇也被送出宫去,淑芳斋树倒猢狲散,小燕子这般折腾,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更何况,令妃已经知道了她生产那日尔康拿她和十五阿哥纵火做局的事情,再加上小燕子和紫薇在外人眼中一直都是姐妹情深的模样。
所以说,令妃如今不主动去惩处小燕子都算她心善了,怎么还能指望她以德报怨呢?
果然,令妃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哭什么?成何体统?”
彩霞的哭声戛然而止,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令妃,眼神里满是期盼。
令妃却没有再看她一眼,只对身后的宫女吩咐道:“把她带进来,仔细问问。”
宫女应声上前,将彩霞从地上拉了起来。
彩霞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宫女用眼神制止了,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被带进了延禧宫。
令妃这才转过身,脸上重新漾起温和的笑意,拉住晴儿的手:“外面风大,冻着了可怎么好?快随本宫进殿里暖和暖和。”
晴儿的指尖触到令妃的手,温热柔软,她微微颔首:“有劳令妃娘娘了。”
两人并肩走进延禧宫,朱漆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将宫道上的寒风与喧嚣,尽数隔绝在外。
殿内暖融融的,熏着淡淡的桂花熏香,与慈宁宫的龙涎香截然不同,却同样让人觉得安心。
十五阿哥正趴在铺满绒毯的地上,玩着一套新做的木质玩具,几个嬷嬷和宫女围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着,生怕他摔着碰着。
听见脚步声,十五阿哥抬起头,看见晴儿后,眼睛一亮,丢下玩具就向晴儿伸手,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晴儿蹲下身,小心将十五阿哥抱起来,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蛋:“你是不是还记得我呀?”
十五阿哥可爱地晃了晃脑袋,小脑袋在她的颈窝里蹭了蹭,发出清脆的咯咯声。
令妃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噙着笑:“这孩子,可别闹你晴姐姐。”
晴儿见双喜已经将食盒递给一旁的眉儿,便柔声吩咐道:“让嬷嬷拿去热一热吧,然后再给十五阿哥喂一点。”
眉儿应声退下,一旁的乳母也上前接过十五阿哥。
令妃拉着晴儿走到旁边的软榻上坐下,又吩咐人上了热茶。
两人喝了口茶,令妃才似是不经意地提起:“方才那个宫女,说的是小燕子的事?”
晴儿放下茶盏,点了点头:“是。她说小燕子被分到了花房,想求娘娘把她调到延禧宫来,伺候十五阿哥。”
令妃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小燕子,还是这般不知好歹。”
晴儿没有接话。
她知道,令妃这话,是说给她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令妃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杯壁,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怅然:“从前,我瞧着她和紫薇,一个率真,一个温婉,心里是真的疼她们。”
“可她们偏生不安分,一次次地挑战皇上的底线,闹到如今这个地步,能保住一条性命,已是皇上开恩了。”
她顿了顿,看向晴儿,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晴儿,你是个通透的孩子。”
“今日之事,回去就不要惹老佛爷烦恼了。”
晴儿反应很快,随即微微垂眸:“娘娘说什么呢,晴儿不过是来给十五阿哥送份点心罢了。”
令妃笑了笑,小燕子如今暂且还不能动得太明显,毕竟五阿哥不知道哪天就突然回来了。
可彩霞一个小小的宫女如今竟也如此胆大妄为,不知尊卑……
她伸手拍了拍晴儿的手:“这宫里的日子,看着光鲜,实则步步惊心,咱们有时也不能太心软了。”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又提起了小燕子:“那花房的差事,虽说辛苦,却也是个安稳的去处。”
“她若是肯安分些,好好做事,将来内务府瞧着她懂事,自然会给她换个轻松些的差事。”
“可她偏生想着走捷径,想着靠旁人的施舍过日子,这怎么行?”
晴儿抬眸,看向令妃:“娘娘的意思是……”
“延禧宫,是断断容不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