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黄色的龙椅之上,乾隆的脸色沉如寒潭,那双看惯了朝堂风云、宫闱暗涌的眸子,此刻正沉沉地落在阶下跪着的两人身上。
福尔康与夏紫薇一踏入这殿门,便觉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
金砖地面冰凉刺骨,透过薄薄的衣料直侵骨髓,与心头的惶惶不安交织在一起,让两人的身子都忍不住微微发颤。
他们规规矩矩地行过三跪九叩之礼,额头触地的瞬间,尔康只觉心脏狂跳得几乎要跃出胸腔——他在延禧宫那场大火里的所作所为,究竟是否被旁人察觉?
“起来吧。”乾隆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轻轻划过空气。
尔康与紫薇依言起身,垂首立在一旁,目光不敢有半分僭越。
尔康偷偷抬眼觑了一下乾隆的神色,见他面上并无愠怒,心头悬着的巨石稍稍落了几分。
“尔康,”乾隆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近乎诡异,“昨日延禧宫走水,你奋不顾身救下令妃,护驾有功,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这话一出,尔康紧绷的神经霎时松弛下来。
他暗自松了口气,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原来乾隆不知晓那场大火是他一手谋划。
只是他本是御前侍卫,前些时日获罪被革去官职,如今立下这等功劳,正是复职的好时机。
可乾隆却只字未提恢复他御前侍卫身份之事,倒是有些奇怪。
不过这丝疑虑转瞬便被即将到来的喜悦冲得烟消云散。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紫薇,少女垂着的眼睫如蝶翼般轻颤,清丽的脸庞上带着几分不安,却更显楚楚动人。
一想到能与心上人喜结连理,尔康只觉浑身热血沸腾,先前那点因官职而生的计较,早已不值一提。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拱手朗声道:“回皇上,臣别无所求!”
乾隆挑眉,似是有些意外:“哦?救驾之功,朕许你高官厚禄亦无不可,你竟一无所求?”
“臣心中唯有一事,耿耿于怀,此事不成,纵有泼天富贵,臣亦惘然。”
尔康说着,猛地跪倒在地,声音恳切而真挚,“臣与紫薇格格情投意合,早已私定终身,此生非她不娶!”
“恳请皇上成全,赐我们一纸婚书,臣便是粉身碎骨,也难报皇上隆恩!”
他说得情真意切,字字句句都透着志在必得的笃定。
在他看来,自己如今立了功,乾隆定会卖他这个面子,更何况乾隆早就知道自己和紫薇之间的情谊,成全他们,不过是顺水推舟的美事。
紫薇站在一旁,听得尔康这番话,心头却是一片混乱。
昨日听闻尔康在大火中救下令妃的消息时,她也曾有过片刻的欣喜,可冷静下来后,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隐隐觉得此事过于顺利甚至透着几分诡异,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此刻听着尔康的请求,感受着殿内愈发凝重的气氛,紫薇的心头更是七上八下。
她垂着眸,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秀眉微蹙,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乾隆的目光缓缓转向紫薇,锐利的视线仿佛能穿透人心:“紫薇,尔康所言,你心里,又是怎么想的?”
这一问,如同一记重锤,敲在了紫薇的心上。
她抬眼,对上乾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爱尔康吗?曾经是爱的,爱他的温文尔雅,爱他的深情款款,爱他为自己不顾一切的模样。
可不知从何时起,这份爱意里,渐渐掺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是他算计自己进宫入包衣籍的隐瞒?还是他行事时偶尔流露的暴躁?她说不清,只觉得那份曾经炽热的喜欢,似乎正在一点点冷却。
眼看紫薇迟迟不语,尔康的心顿时揪紧了。
他生怕紫薇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连忙用眼角的余光剜了她一下,压低声音,急促地提醒道:“紫薇,快回皇上的话啊!”
那语气里的急切,紫薇听得一清二楚,她心头一滞,只觉得一股难言的委屈涌上心头。
她何尝不知道,若是此刻拒绝了尔康,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
流言蜚语会像潮水般将她淹没,人人都会说她夏紫薇是个朝三暮四、不知好歹的女子,她的名声,将会彻底毁于一旦。
自己的颜面,旁人的眼光,还有尔康那带着催促的目光,像一座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咬了咬下唇,终是垂下了眼帘,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紫薇……紫薇一切,都听皇阿玛的安排。”
这话落下的瞬间,养心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尔康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他以为,自己这一步棋,终究是走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