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四合院静得只剩下风声与叶响。岳绮罗起初还耐着性子,但张清冉要么在书房处理那些似乎永远也看不完的卷宗信件,要么在院中独自沉思,张清佑更是惜字如金,她只觉无趣,第三日便嚷嚷着“闷死人了”,化作红烟寻乐子去了。
庭院深深,只剩下两人。
张清佑对此并无不适。他静立在廊下,看着洒扫完毕的下人悄无声息地退去,目光最终落在正坐在老槐树下石桌旁翻阅账册的张清冉身上。阳光透过叶隙,在她发梢与肩头跳跃。这份静谧,与他记忆中她闭关那漫长几十年的空寂截然不同。那时他只能守在外面,提心吊胆,度日如年。如今,她能走能动,能看能说,就这般真实地存在于他触手可及的范围里,于他而言,已是上苍莫大的恩赐。
他不会做任何可能惊扰她或令她不适的事。这些时日的相处,自然而亲近。他是看着她长大、护着她历经波折的人,是她认可的“兄长”,这份羁绊深刻而特殊,足以让他在她身边拥有一个理所当然且亲近的位置。
晨起,他会与她一同用早饭。两人对坐,食不言。张清佑动作慢而稳,目光却时时留意着她的碗碟。见她多夹了一筷清炒笋丝,次日桌上这道菜便会出现在离她更近的位置;若她某样点心只浅尝辄止,之后几日便不会再出现。一切调整润物无声,张清冉似乎也早已习惯,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神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上午,张清冉多在书房。张清佑便也在书房内。她坐在宽大的书案后,他则坐在靠窗的扶手椅上,手中或拿着一卷她寻来的、关于某些失传技艺或隐秘历史的古籍静静翻阅,或只是望着窗外庭院出神。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默契的宁静,互不打扰,却又因对方的存在而感到一种坚实的安稳。有时张清冉遇到某些需要武力印证或实地探查的难题,会自然地将卷宗推到他面前,指一指某处,他便放下手中的东西,接过细看,偶尔提出一两个简短却关键的看法。
午后,若张清冉在院中散步消食,张清佑便落后半步跟着。她停,他便停;她走,他便走。她有时会说起一些往事,关于张家,关于这些年她独自经营的一些事,语气平淡,他却听得专注,将那字字句句都刻在心里。他很少主动提起什么,但若她问,他便答,虽然言语精简,却毫无保留。
这样的日子,像溪水淌过圆润的鹅卵石,平静而温润地向前。张清佑那颗历经百年风霜、惯于沉寂的心,在这日复一日的寻常陪伴中,仿佛被无声地熨帖着。他珍视这份得来不易的安宁,珍视这能光明正大守在她身边的每一刻。
然而,这份宁静在一个午后被打破了。
回来的是黑瞎子。他脚步倒不算太急,脸上甚至还带着点从解家沾染的、未散尽的餍足笑意,直到迈进书房,对上里面两人同时投来的目光,那笑意才收敛了几分,换上一副“有事禀报”的正经模样,虽然那正经里透着股懒散。
“小老板,哑巴,”他随意地打了个招呼,目光在张清冉身上停了停,又瞥了眼她身侧如影子般安静却存在感极强的张清佑,才道,“刚收到个消息,吴三醒那边递过来的。”
张清冉从账册中抬起头,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黑瞎子清了清嗓子:“吴斜那小子,被他三叔忽悠着,要去秦岭深处探一处遗迹。吴三醒的意思是,那地方不简单,想让哑巴和我暗中跟一趟,护着点。”
他说完,书房里静了一瞬。
张清冉指尖原本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账册边缘,闻言停了下来。她没立刻去看张清佑,而是先淡淡地瞥了黑瞎子一眼,那眼神里没什么温度,让黑瞎子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吴三醒?”张清冉的声音平直,听不出喜怒,却让空气莫名凝滞了几分,“他的算计,让他自己兜着。还想指使我的人?”
她的目光这才转向张清佑。张清佑在她视线投来的瞬间,几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背脊似乎挺得更直了些,但那双始终沉静的眼眸,在听到“秦岭”、“无邪”几个字时,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暗沉。那并非畏惧或厌恶,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打破当前宁静状态和即将离开她身边的不悦。很淡,几乎瞬间就被更深邃的平静覆盖,却没能逃过一直留意着他的张清冉的眼睛。
“西沙那次,”张清冉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黑瞎子,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意,“去瞧瞧那吴斜到底有何特别,值当在我预见的碎片里,让我哥……”她顿住,没说出那个“陷进去”,但意思已然明了,“如今人也见了,不过如此。他那条船,谁爱趟谁趟,我的人,没兴趣。”
话说到这份上,意思再明确不过。不去。不仅不去,连提这件事,都让她隐隐不快。
黑瞎子何等机灵,立刻品出了这气氛。小老板这是护短护得明明白白,半点不乐意自家哥哥再去沾吴斜那边的浑水。再瞄一眼张清佑,得了,这位爷虽然脸上依旧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