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醒进行何等深度的合作,都不足为奇了。此时的合作,已非简单的利益交换,而是绝望中的救命稻草。”
她将目光转向解雨辰,解答了他方才心中的另一个疑问:“至于霍仙姑……原因或许更复杂,但也更直接。首先,霍灵的失踪和状态,是她最大的心结和弱点。一个母亲,尤其是一个掌控欲极强的母亲,面对女儿如此境况,内心的焦灼与痛苦会让她在某些时刻失去往日的绝对冷静。其次,长生的诱惑对她同样存在,甚至可能因为想要找到解救女儿的方法,或者让自己有更长时间去等待、去谋划,而变得更加迫切。”
“当痛苦、软肋与巨大的诱惑交织在一起时,” 张清冉总结道,“即便是霍仙姑这样的人物,判断力也会受到影响,行险一搏的可能性会大大增加。吴三醒恰恰是玩弄人心、利用弱点的高手。”
解雨辰消化着这些分析,只觉得九门这潭水下的黑暗与扭曲,远超他的想象。他想起张清冉之前提到的吴斜上位,一个念头闪过,他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艰涩:“张前辈,若按您之前的推测,吴三醒意在为吴斜铺路,推他坐上九门之首的位置……那为何,一定要让陈皮和霍仙姑死呢?清除障碍?”
张清冉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近乎赞许的神色,似乎对他的思路跟得上感到满意。
“这是必然的一环。” 她的回答斩钉截铁,“九门之首,不是靠资历或者简单的实力就能坐稳的。它需要绝对的权威,需要扫清所有可能的不稳定因素。”
“陈皮,” 她分析道,“且不论他与吴三醒合作的具体内情如何。单论他的资历、实力、以及那乖戾狠毒、绝不受控的性子。有他在,吴邪斜即使被推上那个位置,也绝对坐不安稳。陈皮一个人,就足以掀起滔天巨浪,把吴斜从那个位置上掀下去,甚至撕碎。所以,在吴三醒的局里,陈皮‘必须’死。他的死,既可能是在合作中‘意外’或‘必要’的牺牲,也可能是吴三醒从一开始就计划好的清除步骤。”
“至于霍仙姑,” 张清冉继续道,“霍家底蕴深厚,霍仙姑本人更是老谋深算,在九门中人脉盘根错节。她或许不会像陈皮那样明目张胆地对抗,但她若心存疑虑或不满,只需在暗处稍稍使力,或冷眼旁观,就足以让吴斜举步维艰,威信扫地。一个无法得到霍家承认的‘九门之首’,注定是个笑话。因此,霍仙姑也不能留。她的死,或许是在探求长生或解救霍灵的过程中‘意外’陨落,但这‘意外’,很可能也在算计之内。”
“陈皮和霍仙姑,一个是不稳定且强大的反对力量,一个是潜在而致命的制衡因素。” 张清冉最后盖棺定论,语气冷静得近乎残忍,“在吴三醒为吴斜设计的登顶之路上,这两块最大的绊脚石,必须被搬开,彻彻底底地搬开。所以,他们的死亡,在某种程度上,是这个大局的‘必需品’。”
雅座内再次陷入长久的寂静。只有张清冉清冷的声音似乎还在空气中回荡,勾勒出一幅血淋淋的权力更迭图景。老一代的枭雄们,或因欲望,或因痛苦,或因弱点,被引入一个巨大的棋局,最终成为祭品,只为托起新一代的“王”。
解雨辰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沉重。这不仅仅是阴谋,这是一场以岁月、生命、家族为筹码的残酷献祭。他的养父解联环,也深陷其中。而他自己,解家,又将在这场风暴中处于何种位置?
黑瞎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低声道:“够狠,够绝……也够他妈的有效。” 他这话不知是在评价吴三醒,还是在感慨这无情的局势。
岳绮罗则拍手轻笑,眼眸亮晶晶的:“这才有趣嘛!旧的骸骨成为阶梯,新的王冠沾染血色……比那些温情脉脉的戏码好看多了!”
张清佑不知何时已闭上了眼睛,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算计,都与他无关,又或者,这一切他早已经有所察觉。
张清冉不再言语,重新端起了茶杯。窗外的光线渐渐西斜,给雅座内镀上一层昏黄而静谧的色彩,与她刚刚剖析出的那个黑暗、血腥、步步杀机的未来,形成了诡异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