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嘿嘿一笑:“这不是陪朋友嘛。尹老板今天可要拿出点真东西,别让我们白跑一趟。”
“放心,定让几位满意。”
岳绮罗捏了块点心放进嘴里,含糊道:“尹老板,挺会做人的嘛。”
解雨辰微微一笑:“能执掌新月饭店,自然不是寻常人。” 他说话时,目光不经意掠过黑瞎子,见他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楼下陆续入场的人,侧脸线条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没那么棱角分明,心头微微一动。
张清冉将一切尽收眼底,端起茶杯,掩去唇边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这趟新月饭店之行,看来,不会仅仅只是看几件老物件那么简单了。顶楼那位“故人”,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
她瞥了一眼身边沉默却警觉的哥哥,又望了望这富丽堂皇却又暗流涌动的大厅,忽然觉得,这平静了没多久的日子,或许又要起些波澜了。不过,有哥哥在身边,有这些或靠谱或不靠谱的同伴在侧,任何波澜,也不过是旅途中的风景罢了。
顶楼套房的寂静被回忆的惊涛骇浪反复冲刷后,只剩下余波般的空洞与沉重。张鈤山站在窗前,指尖的冰凉尚未褪去,楼下雅座传来的隐约谈笑,此刻听来如同隔世的喧哗。
血脉的感应做不了假。祭司张清冉,族长张麒麟,他们就在下面,和尹南风、解雨辰、黑瞎子、以及那个岳绮罗在一起。躲了这么多年,藏了这么多年,顶着“已故”又“复活”的尴尬身份,在新月饭店这方寸之地苟延残喘……终究,还是避不开。
张祁山死后,他接过那些烫手的权柄与财富,表面风光,内里如履薄冰。九门中人对他这个“死而复生”又骤然上位的张鈤山,猜忌多于敬畏。新月饭店提供了庇护,尹南风看在与张祁山亡妻的旧情分上,对他礼遇有加,但也仅止于此。他像个精致的摆设,被困在这繁华之地,守着张祁山留下的烂摊子和自己千疮百孔的过去。
如今,正主来了。带着他无法理解的力量和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或许早已将他遗忘的注视。
躲?还能躲到哪里去?这新月饭店,恐怕在他们踏入的那一刻,就不再是他的避难所。
张鈤山深吸一口气,那口气里仿佛还带着实验室药水的冰冷和多年来的隐忍苦涩。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陈旧但干净的长衫,抚平并不存在的褶皱,仿佛要抚平内心的波澜。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步伐缓慢却坚定,如同走向一个早已注定的审判,或是……一个迟到太久的交代。
他顺着楼梯而下,来到二楼那处半隔开的雅座外。里面的谈笑声清晰了些,他能分辨出解雨辰清朗的嗓音、黑瞎子惯有的调侃、尹南风得体的应酬,以及……两道虽然极少开口,却仿佛天然成为中心感的、平静悠长的气息。
他停下脚步,抬手,轻轻叩响了雅座的雕花木门。
里面的谈笑声略微一静。
“请进。” 是尹南风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这个时候,应该不会有侍者或不相干的人来打扰。
门被推开。
雅座内的光线柔和,茶香袅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了门口这位不速之客身上。
解雨辰微微挑眉,看着这位深居简出、几乎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的新月饭店“特殊住客”、名义上的九门协会会长张鈤山。他怎么会主动来这里?
尹南风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起身微笑道:“张会长?您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张鈤山没有立刻回答尹南风,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越过了她,越过了面露探究的解雨辰和嘴角噙着玩味笑意的黑瞎子,甚至忽略了那个打量他的红衣岳绮罗,最终,牢牢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定格在了静坐于主位的张清冉,以及她身旁沉默如山的张麒麟身上。
张清冉也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无波,如同深潭,仿佛早已料到他的到来。张麒麟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仿佛门口站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张鈤山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了几下。就是他们。即使隔着漫长的岁月和无数变故,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感应和记忆碎片中刻骨铭心的敬畏,依旧清晰。
他没有理会尹南风的询问,也没有去看解雨辰眼中的不解。他迈步,走入雅座,反手轻轻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可能投来的视线。
在所有人或疑惑、或玩味、或平静的注视下,张鈤山走到距离张清冉和张麒麟座位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然后,在解雨辰骤然睁大的眼睛和尹南风愕然的目光中,他撩起长衫下摆,双膝一屈,竟毫不犹豫地、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张家,罪人张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