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逼问
    时间回溯到张清冉开始闭关后不久。

    地点是还在某座古城深巷里一处不起眼的院落,这里名义上是岳绮罗众多落脚点之一,实则更多时候被她当作观察人间烟火的“戏台子”。院中一棵老槐树枝叶虬结,在月色下投出斑驳暗影。

    今夜,这戏台子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气氛截然不同。

    张清佑站在院中,身姿笔挺如孤松,月光照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却映不出丝毫暖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沉寂。他身上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却反而给人一种更加危险的感觉,仿佛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冰山。黑瞎子难得没挂着他那招牌式的玩味笑容,斜靠在廊柱上,墨镜遮住了眼神,但微微抿起的嘴角和抱臂的姿态,显露出他此刻的认真与凝重。

    他们对面,岳绮罗正坐在一张竹制摇椅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鲜红的衣裙在夜色中格外刺目。她脸上带着惯有的、略显天真又邪气的笑,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哟,稀客呀。”岳绮罗先开了口,声音甜腻,“你俩大半夜的闯我闺房,是想听曲儿呢,还是……有事儿求我?”她刻意把“求”字咬得轻柔婉转。

    张清佑没理会她的调笑,开门见山,声音低沉平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清冉这次闭关,是不是和我有关。”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是笃定。

    岳绮罗晃摇椅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了:“清冉闭关自然是为了修行疗养,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这自作多情的毛病,是不是该改改了?”她语气轻佻,试图将话题带偏。

    “不止这次。”张清佑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钉在岳绮罗脸上,“她这些年对抗战的执着,对九门若有若无的疏离和审视……尤其是,对我。”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而缓慢,“齐铁嘴,当年给我算过命。”

    听到“齐铁嘴”三个字,岳绮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如常。

    黑瞎子在一旁适时地补充了一句,语气少了平日的戏谑:“八爷那手卦,准得邪门。他说哑巴的命,”他看了张清佑一眼,“亲缘断绝,友朋离散,颠沛流离,孤苦终老,煞气缠身,不得善终。”

    张清佑接道:“当初我以为他算不准。但现在看来,或许他算的,是原本的‘命’。”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岳绮罗所有的伪装,“而我经历的,虽有波折,却远非那般绝境。我有清冉,有……”他看了一眼黑瞎子,“还算不错的朋友,这中间的差距,太大了。”

    岳绮罗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停止了摇晃,坐直了身体,红唇抿起。张清佑的脑子比她预想的转得快得多,也细得多。他竟然能把齐铁嘴一次偶然的算命,和后来张清冉种种看似不经意的态度、以及她自己偶尔流露出的对张清冉伤势的微妙知晓,联系起来。

    “所以呢?”岳绮罗的声音冷了几分,“你是在炫耀你现在命好吗?还是觉得清冉对你太好,让你不自在了?”

    “代价是什么。”张清佑上前一步,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他不再绕弯子,直接问出了核心,“清冉为我改命,承受了什么?这次的长期闭关,是否就是代价?”

    院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黑瞎子也站直了身体,墨镜后的目光紧紧锁定岳绮罗。他虽然有所猜测,但也想从岳绮罗这个“知情者”口中得到证实。

    岳绮罗烦了。她最讨厌这种被人逼到墙角的感觉,尤其对方还是张清佑这种油盐不进、认死理的家伙。她猛地从摇椅上站起来,红衣无风自动,周遭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隐隐有阴冷的气息流转。

    “张清佑!你别得寸进尺!清冉的事轮不到你来盘问!她不想让你知道,自然有她的道理!”岳绮罗的声音带上了厉色,眼中有暗红的光芒一闪而过。

    然而,回应她的,是更快的一道寒光!

    呛啷一声轻响,黑金古刀并未完全出鞘,只是刀身带着沉重的乌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稳稳地架在了岳绮罗纤细的脖颈旁。冰冷的刀锋紧贴皮肤,激得她颈后寒毛倒竖。

    张清佑的动作快得连黑瞎子都只看到一抹残影。他持刀的手稳如磐石,眼神却比刀锋更冷,那里面翻涌着被强行压抑的惊涛骇浪——对真相的迫切,对张清冉可能承受痛苦的恐惧,以及一种近乎自我毁灭的负罪感。

    “说。”只有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岳绮罗气得浑身发抖,她活了这么久,何曾被人如此用刀架着脖子逼问?更让她憋屈的是,她还真不能把张清佑怎么样!不是因为打不过,而是因为张清佑身上有着张清冉留下的、极其隐蔽却强大的护身印记,一旦她真的动手伤及张清佑,那印记必定触发,远在闭关中的张清冉立刻就会感知到,强行出关!

    到时候,张清冉看到她“欺负”她哥哥……岳绮罗想到那后果,就觉得头皮发麻。张清冉平时看着好说话,真动了她在意的人,那手段……

    憋屈!无比的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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