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队人数量不多,约莫十来个,皆作寻常商旅打扮,风尘仆仆。然而,那股子迥异于常人的沉凝气质,以及行走间与周遭市井格格不入的疏离感,立刻引起了暗处眼线的注意。更明显的是,其中几人偶尔露出的手指关节异于常人的纤长,食指与中指几乎齐平——那是发丘指的印记,在行家眼里,如同黑夜明灯。
“北边张家人来了!”消息瞬间刺破了长沙城表面维持的平静,直抵几处核心府邸。
张家,一个在倒斗行当里如同传说般的存在,神秘、强大、排外。他们的突然到来,且选择在张清冉离城之后,其中意味,令所有知情人神经骤然绷紧。
张祁山得到消息最快。他立在书房窗前,面色沉凝。来了,果然来了。清冉前脚刚走,这位“大长老”后脚便至,时间拿捏得如此精准,绝非巧合。 他想起张清冉临行前那句意味深长的“城里或许会更热闹”,此刻只觉字字千钧。这分明是她预料之中的“热闹”,也是抛给他的考题。
他迅速理清思路:对方实力深不可测,来意不明但必定与张清冉相关,必须谨慎应对,既要探明虚实,也要避免冲突失控。吴老狗和黑背老六远赴山东未归,眼下在长沙能撑场面的九门当家不多。他立刻派人向解九爷、齐铁嘴,李三爷以及虽闭门谢客但此等要事不能不通知的二月红和霍家发出了紧急邀约。
当夜,张祁山府邸宴客厅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暴雨前夕。
张家来了十一人,为首者是一正值壮年的人,眼神开合间精光隐现,正是“大长老”。他身后众人默然肃立,姿态并非客随主便,反而隐隐有种审视与俯瞰的意味。他们的目光扫过厅内以张祁山为首、人数明显单薄的九门众人(霍家只来了一位管事,二月红称病未至)时,那份淡漠中透出的轻蔑,几乎不加掩饰。
张祁山作为主人,率先举杯,言辞客气,点明“远客临门”,试图以礼探路。
大长老眼皮都未抬,干涩苍老的声音带着一种天然的优越感,径直打断:“张祁山?长沙布防官,九门之首?”他微微抬眼,目光如冷电扫过,“些许虚名,在我张家眼中,不值一提。我今日前来,非为攀交,更非赴宴。”
直白,傲慢,瞬间将张祁山试图营造的客套氛围击得粉碎。解九爷推了推眼镜,沉默不语。齐铁嘴捻着手指,眼神在大长老及其随从身上逡巡,脸色渐渐发白。霍家管事低头盯着脚尖,不敢作声。
张祁山面色不变,放下酒杯,声音沉稳却带着力度:“既非为交游,长老携众远来长沙,所为何事?长沙乃张某职责所在,不容不明之人、不明之事搅扰安宁。”
“安宁?”大长老身后,一名面容冷峻、眼神如鹰隼的中年人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刺耳,“盘踞一隅,做些掘坟盗墓的营生,也配谈‘安宁’?我张家行止,何须向你等报备?”
这番话不仅辱及九门营生,更是将张祁山的官方身份也踩在了脚下。张祁山身后一名亲兵气血上涌,按捺不住向前半步,手已按上枪套。
那冷峻中年人眼神骤然一厉,也不见如何作势,众人只觉视线一花,那亲兵已闷哼一声,踉跄倒退数步,背心重重撞在柱子上,脸色煞白,按枪的手腕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下,竟是瞬间被卸脱了臼!而中年人依旧站在原地,仿佛从未动过。
快!狠!准!完全超出了寻常高手的范畴!
厅内空气瞬间冻结。九门几人瞳孔骤缩,心底寒气直冒。张祁山眼神彻底冰冷,手已稳稳按在腰间配枪上,但他心中雪亮:对方身手诡谲至此,恐怕绝非枪械能轻易制住。更重要的是,对方显然毫无顾忌。
大长老对这场小小的下马威浑不在意,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他看向张祁山,目光带着一种打量工具般的估量:“张祁山,闲话休提。我此来,只为一人——张清冉。”
张祁山心道“果然”,面上不露声色:“张小姐三日前已南下湘西,寻访亲人踪迹。”
“湘西?倒是会挑地方。”大长老眼中闪过一丝讥诮,随即语气转沉,带着刻骨的寒意与恨意,“她跑了,但你还在。你既与她以表亲相称,坐镇此地,有些事,你须得知晓,也须得做出选择。”
他微微前倾,苍老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与压迫,弥漫整个大厅:“尔等可知,那张清冉究竟是何等样人?她非我张家正统,乃叛逃血脉余孽!更兼天性凉薄,残忍嗜杀,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棱,掷地有声:“约莫十几年前,关外祖地。其父身亡,灵堂之上,其母被族中长老质询旧事,自觉无颜,悬梁自尽。此女时年不过五岁,竟怀恨在心,隐忍三年。八岁那年,她不知从何处习得邪术,暗中引动祖地禁地深处积郁百年的阴煞毒瘴,趁夜爆发,席卷聚居之地!”
大长老眼中恨意滔天,声音陡然拔高,嘶哑凄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