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绮罗的魂体伤势在张清冉调理下逐渐稳固,虽然离完全恢复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有溃散之危。
张显宗的恢复更让人意外。那致命枪伤被张清冉以秘术接续脏腑,辅以珍奇药材温养,如今已能下床走动,虽然还虚弱,但命是保住了。
或许是伤势好转,或许是张显宗日渐康复,岳绮罗的心情明显好了起来。
她在济世堂的日子,居然过得有模有样。
白天跟着黑瞎子认药草,笨手笨脚地学着炮制药材——虽然十次有八次搞砸,但她乐此不疲。
晚上则缠着张清冉问各种修炼上的问题,从魂体温养到术法运用,问得仔细又认真。
张清冉也难得有耐心,能答的都答,不能答的直言“不懂”。
两人之间,竟渐渐有了一种诡异的“师徒”氛围。
至少表面如此。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
张清佑坐在后院石凳上,抱着黑金古刀,闭目养神。
这是他的习惯——只要张清冉在药房,他就在离她最近的地方守着,不远不近,刚好能看到药房门,也能覆盖整个后院。
岳绮罗刚从药房出来,手里端着个药碾子,准备去前院晒药材。
经过后院时,她的视线无意间扫过张清佑。
脚步微微一顿。
这个人……
她眯起眼,目光在张清佑身上停留。
这个被张清冉视作逆鳞、那夜不惜强行出关也要护着的人,到底有什么特别?
岳绮罗不是没见过张清佑出手。那晚在济世堂前院,他刀法凌厉,身手确实不错,但在她眼里,也不过是“凡俗武艺”。
张清冉那样的人,怎么会对一个凡俗武者如此看重?
她放下药碾子,倚在廊柱边,细细打量。
张清佑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悠长,周身气息沉静如渊。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直的背脊和握着刀柄的修长手指。
看着看着,岳绮罗的眉头渐渐皱起。
不对。
这个人的气息……不对劲。
她修的是魂术,对魂魄命格的感应远比常人敏锐。寻常人的命格,在她眼中如风中烛火,明暗起伏皆有轨迹可循。
可张清佑的命格……
不太对。
不是不好,是太好了,跟他的面相完全不符的好。
岳绮罗眼神一凝,悄然运转魂力,双眼泛起极淡的红光——她在施展“窥魂术”。
这一看,她心头巨震!
张清佑的命格,何止是被遮掩!
那是被人生生斩断,再重新续填的痕迹!
斩了他的孤煞命线,续了福缘,填了亲运。让他能安安稳稳地活,不用再颠沛流离,不用再亲缘断绝。
岳绮罗倒抽一口冷气。
她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邪术,也亲手施展过不少禁法,可这种对魂魄命格动手脚的手段……
狠。
太狠了。
不是对他狠,是对自己狠。
斩命线,续新运,填福缘。——这三样随便一样的反噬都能够让人付出惨痛的代价,更何况三者一起?
这得是多可怕的手段?多深厚的修为?
就在她惊疑不定时——
张清佑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却精准地对上了她的视线。
岳绮罗心头一跳,立刻撤去窥魂术,脸上露出惯有的甜笑:
“张少爷,晒太阳呢?”
张清佑看着她,没说话。
那眼神……像是看穿了她的窥探,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岳绮罗笑容不变,端起药碾子:“不打扰你了,我去晒药。”
她转身往前院走,脚步平稳,心里却翻江倒海。
张清佑的命格……
是谁改的?
张清冉知道吗?
还是,就是她改的……
岳绮罗脚步一顿,回头又看了张清佑一眼。
阳光下,那人重新闭上了眼,依旧是一副沉默守护的姿态。
可此刻在岳绮罗眼中,这沉默之下,藏着太多秘密。
前院,岳绮罗心不在焉地晒着药材。
脑子里全是张清佑那被改得圆满的命格。
改命之术,她也会,但那需要付出极大代价,且成功率极低。可张清佑的命格……改得太完美了。
正胡思乱想间,张清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药晒反了。”
岳绮罗回过神,低头一看——手里的三七被她翻来覆去晒,一面都快晒焦了,另一面还是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