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纸人的肆虐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疯狂。
不再是零星的偷袭,而是成片成片的白色浪潮,从城西到城东,从南市到北坊,如同瘟疫般蔓延。无数细小的、染血的纸人借着夜色穿梭于大街小巷,它们钻进窗缝、滑入门隙、甚至从烟囱里飘然而下。
惨叫声此起彼伏,却又很快戛然而止——那是被纸刃割破喉咙、吸干血液的死亡之音。
霍家又死了三个护院,尸体倒在院中,身上密密麻麻爬满了纸人,远远看去像是盖了层会蠕动的白纸。吴家货栈彻底被纸潮淹没,留守的伙计拼命泼洒火油点燃,却只能烧掉最外一层,更多的纸人前赴后继。李家米行的大掌柜跪在自家佛堂里拼命磕头,供桌上的观音像脸上,不知何时贴了一张咧嘴笑的纸人脸。
就连张祁山亲自坐镇的解府外围,也开始出现零星的纸人试探。虽然被严阵以待的亲兵用火焰喷射器和密集火力暂时击退,但每个人都清楚——这样下去,弹药和人力迟早会耗尽。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整座城市。
而在这片绝望的海洋中,有一处地方,却依旧保持着诡异的平静。
城南,济世堂。
起初是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无数纸张在摩擦。接着,街口、屋顶、墙头,开始出现白色的影子——不是一个两个,而是成百上千。
纸人来了。
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分散偷袭,而是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密密麻麻地汇聚在济世堂周围。大的有半人高,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脸上都画着那标志性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血红色笑脸。
黑瞎子独自一人站在那里,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手里倒提着一柄造型奇特的弯刀。他身后就是济世堂的大门,身前是空旷的街道。
“啧,真够给面子的,来这么多。”他咧了咧嘴,墨镜下的眼睛眯了起来,“不过嘛……此路不通。”
话音未落,第一波纸人动了。
不是试探,而是真正的冲锋!数十个半人高的纸人如同离弦之箭,贴着地面疾射而来,纸片边缘在夜色中泛着金属般的寒光。
黑瞎子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前冲!弯刀在手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刀风呼啸!
“嗤啦——!”
三个冲在最前面的纸人被拦腰斩断。但断开的纸人并未倒下,断口处伸出密密麻麻的血色丝线,要将身体重新连接。
“还带自我修复?”黑瞎子啧了一声,手腕一翻,刀势一变,从劈砍变成了搅动。刀光如漩涡,将断裂的纸人卷入其中,刀身上不知何时涂了一层暗红色的液体——那是混合了朱砂、雄鸡血和烈酒的特制破邪油。
被卷入刀光的纸人发出“滋滋”的怪响,血丝迅速焦黑萎缩,纸身也开始燃烧。
但更多的纸人涌了上来。
它们不再硬冲,而是散开,从四面八方包抄。小的纸人只有巴掌大,速度快如飞镖,专攻下盘;大的纸人则挥舞着纸片凝成的“手臂”,势大力沉。
黑瞎子脚步不停,在街面上辗转腾挪。他的刀法很怪,不似中原任何一路,倒像是融合了西洋击剑和东洋刀术的诡异变种,刁钻狠辣,每一刀都直奔纸人额头的血色笑脸。
刀光纵横,纸屑纷飞。
但纸人实在太多了。砍碎十个,涌上来二十个。渐渐地,黑瞎子被逼得开始后退,身上也添了几道伤口——纸刃划破衣裳,留下细长的血痕,虽不深,却火辣辣地疼。
“他娘的,没完没了!”他骂了一句,且战且退,终于退到了济世堂大门前。
“关门!”他吼了一声。
大门从内迅速合拢。
黑瞎子背靠门板,喘了口气,看了一眼手臂上新增的伤口,咧嘴笑了笑:接下来……看你们的了。”
大门内,是宽敞的前院。此刻,院子里站着五个人。
为首的正是张乾山,他是张清冉从东北带来的,三十岁左右的年纪,面容冷硬如铁,一身黑色劲装,手中握着一柄宽背厚刃的鬼头刀。
他身后,是另外三名张家人:张坤山、张巽山、张艮山。三人年纪稍轻,但同样气息沉凝,手中各持兵器——双刀、长枪、铁尺。
四人呈菱形站位,将通往中院的门户死死封住。
墙头上,第一批纸人翻了进来。
它们没有立即进攻,而是在墙头排成一排,血色的笑脸齐刷刷地转向院中四人。
张乾山眼神冰冷,缓缓抬起鬼头刀。
“张家规矩,犯禁者,杀。”
话音落下的瞬间,墙头上的纸人动了!
如同白色的瀑布倾泻而下!这一次的纸人比外面的更加诡异——有的身上浮现出复杂的血色符文,速度暴增;有的纸片边缘长出细密的锯齿;更有的竟然能张口喷出淡淡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