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府当家夫人病危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伴随着张府宴上那场冲突的细节,在长沙城的暗流中迅速传播。一时间,各方目光都聚焦在了这座往日歌舞升平的宅院。
二月红几乎动用了红府积累的所有人脉与财力。
加急的信件由亲信骑着快马送往各地,厚重的礼单一份份递出,延请的名医、奇人、术士,开始络绎不绝地踏进红府那朱红色的大门。
往日清幽的庭院,如今终日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苦涩药味,下人们步履匆匆,个个面带忧惧,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首先来的是一位号称“活死人,肉白骨”的关外神医,须发皆白,颇有仙风道骨之姿。
他把着红夫人纤细得几乎一折就断的手腕,闭目凝神半晌,眉头却越皱越紧,最终只能摇头叹息,开了几剂不痛不痒的温补方子,连个确切的病因都说不出了所以然,便匆匆告辞。
紧接着是湘西来的苗疆蛊师,身着色彩斑斓的苗服,带着一股奇异的草木腥气。他在病榻前摆开阵势,念念有词,取出形色各异的罐盅,里面是些看着就令人头皮发麻的毒虫蛊物。
然而,摆弄了半日,那蛊师自己的脸色却先白了,额角渗出冷汗,匆匆收拾东西告退,临走前对二月红直言:“二爷,夫人所中之物,非蛊非瘴,其性之诡谲酷烈,老夫闻所未闻,实在……无能为力。”
二月红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但他不肯放弃。又有精通风水五行的道士被请来,手持罗盘,在红府内外仔细勘查,最后言之凿凿,说府内西南角有“阴煞”冲撞,需做法事驱除。
结果一场法事做得轰轰烈烈,符纸烧了满地,当夜红夫人便发起了高烧,浑身滚烫,呓语不断,病情反而肉眼可见地加重了。
更让二月红心头滴血的是那些闻重赏而来的江湖郎中。
其中一人,信誓旦旦说有祖传秘方,灌下一碗气味刺鼻的汤药后,红夫人当场呕血不止,那血色比之前更加暗沉,气息瞬间微弱下去,吓得二月红几乎当场拔刀。
另有一人,银针扎得毫无章法,几针下去,红夫人痛得蜷缩起来,冷汗浸透了中衣。
每一次满怀希望的延请,换来的都是更深一层的失望与恐惧,以及爱人更加痛苦的折磨。
红夫人的脸色一日比一日灰败,如同蒙尘的玉器,原本丰润的面颊急速凹陷下去,显得那双大眼睛格外空洞。
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偶尔醒来,眼神涣散而无助,用冰凉得没有一丝活气的手,死死抓住二月红的衣袖。
“二爷……我……我好难受……浑身都疼……”她气若游丝的呻吟,像一把钝刀,反复地、缓慢地切割着二月红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名贵的药材如流水般消耗,各种离奇的诊断书和药方堆满了书案,却无一能用。
二月红眼睁睁看着挚爱的生命在自己怀中一点点流逝,那种深入骨髓的无能为力感,像毒藤般缠绕着他,几乎要将他逼疯。
他在人前强撑着当家的威严,暴躁易怒,训斥办事不力的下人;却又在无人的深夜里,摒退所有仆从,独自守在病榻前,握着妻子冰凉的手,将脸埋进锦被,肩膀微微颤抖,流露出深不见底的脆弱与痛苦。
他开始意识到,那些被请来的“名医”里,或许并非全是欺世盗名之辈,但面对这诡异的“缠丝”,他们是真的束手无策,甚至可能因为误治而加速了病情的恶化。
白冉那日冰冷决绝的“无能为力”四个字,此刻像一句恶毒的诅咒,在他耳边反复回响,越来越清晰。
难道……真的只有她?
难道她那日说的“不救”,并非推脱之词,而是看穿了后续这一切混乱与徒劳之后,给出的……唯一事实?
不!不可能!她既然能一眼看穿,就一定有办法!她只是不想救!
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如同野火,开始在他布满血丝的眼底滋生、蔓延。
在疯狂延请各方奇人异士的同时,二月红其实并未放弃与白冉修好的努力。他放下身段,亲自去求了几位在九门中颇有声望、与红家关系尚可的当家,希望他们能出面代为说和,劝白冉出手。
首先被想到的,是齐家的齐铁嘴。 此人能掐会算,一张利嘴能说会道,更与三教九流都有交情,或许能借着瞎子的关系,打动那位看似不近人情的白大夫。
齐铁嘴倒也爽快,收了二月红一份不菲的“卦金”,便摇着他那标志性的破蒲扇,晃悠到了“济世堂”。他进去的时间不短,约莫半个时辰。出来时,那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脸上,难得多了几分凝重和无奈。
“二爷,”齐铁嘴对等在街角的二月红摊了摊手,苦笑道,“这回,我这张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