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
他呼喝着,再次夹紧马肚,驱使老伙计加快速度往最近的县城奔去,总算在正午时分找到了个客栈歇脚。
“六元客栈!开业优惠!打折喽!”
六元客栈?六元及第吗,倒是好意头。
钱大郎擦擦脸上脖上的汗,牵着马步行过去,门口招揽客人的跑堂迅速迎上来,笑盈盈的。
“客官里边儿请!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吃饭。”
“好嘞!阿显!有马要栓后院去。”
随着她的呼唤,一个人高马大的身影走到身前,低声“嗯”了句,算是应答。
钱大郎抬眼,看着这个比他高出小半个头的青年,默默将缰绳递过去。绳子被对面牢牢接住,然后她带着马,往另一边走去,步履稳健。
跟着跑堂进店时,钱大郎注意到门内立着个木牌,上面用大字写着“店内禁殴斗,违者必揍”!
他心底升起一丝怀疑,但很快,刚刚那个健实的身影在脑中冲出来,将这一丝的不相信打散了。
也许那就是这家店敢这么说的底气吧。
“来,客官坐这儿,吃点什么?”温美美笑着指指墙上膳牌,“我们这‘金丝盏’味道很不错,你可以尝试一下,还有那个……”
“嗯……”他眯眼望着墙上整齐排列的膳牌,饭饼馒头,荤菜素菜,各开了一排,供人挑选,耳朵里则是小跑堂利利索索的介绍。
跑堂语速很快,噼里啪啦地滚出几串话,将他目光停留过的菜都细细夸了一遍,倒让钱大郎更加犹豫不决了,最后还是按着她的强力推荐,点了三个今日招牌。
“赛娘!金丝,兔生,糖薄脆!”
跑堂跑开了,跑到最里头掀开门帘朝那里面喊,又端着一碟炸物跑向另一桌。
看来那是厨房,钱大郎望着那门帘,深吸了两口气,空气弥漫着炸炒的香气,实在太勾人了。
“煎堆碌碌,金银满屋!祝李掌柜生意兴隆,财源滚滚!”温美美上菜,嘴上还学着李添裕的家乡话,逗得她开怀大乐,“我讲得不好,掌柜可别笑我。”
“哈哈哈不会不会,你这丫头嘴甜得很,我哪舍得。”
“嘿嘿,这是我们老板特地吩咐赠送的,快尝尝?”
“好好好,逢掌柜有心了啊。”
“李老板今日还特地来捧场,这只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而已,你吃得开心就好。”
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钱大郎循声看去,从柜台后走出一个劲装少年,玄色护腕,绛衣皂靴,乌发高高束在脑后,显得洒脱肆意,不像个掌柜,倒像是个江湖少侠。
她走到那桌人旁边寒暄了几句,又回到原处,附在柜台后另一女子的耳边,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那女子神色清冷,右手执笔,端正坐于台后,眼帘半垂带着疏离感,左手则抬起,轻轻搭在耳旁,头则歪向另一边,好似不想听身侧人的话,结果被掌柜扯了下衣袖,又妥协般地幽幽转回来了。
钱大郎猜测她是账房。很快,几个吃完的客人招手示意,坐实了他的猜测。
“算账!”
那个女子一整算盘,起身过去了。
“几位客官,茶酒饭菜,一共一百六十八文。”
“走好。”
“诶,施娘子,我们这还有个芋羹没上来呢,是不是忘了。”
正值中午呢,生意挺好,账房这厢刚收完钱,那边的隔壁桌又对她说少了菜,但施娘子还没来得及回话,掌柜的就先开口朝后厨喊道:“小云!”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嗖”的闪过,“啪嗒”一声,菜被稳当放下,钱大郎低头,发现自己桌上也端上来了一盆菜,盆中汤汁甚至未洒出一点儿。
他直起身板歪头看菜,肃然起敬。这家客栈,卧虎藏龙啊,上菜的都是这等高手?
模糊间,还听到账台那边传来掌柜的声音:“下次慢点出现,你再这样吓着客人了,就扣工钱。”
但他已经无暇顾忌外界的情况了,香味缓缓飘进鼻子,他迫不及待下筷,然后感动得热泪盈眶。每逢外出,最想念的就是家乡菜了,没想到这个客栈里竟然能吃到熟悉的味道,真是美味啊!
钱大郎埋头苦吃,专心沉醉在了美食之中,直到门外突如其来一阵喧嚣!还夹杂着粗声的嘲笑,共同将他拉回现实。
“店内禁殴斗,违者必揍?哈哈哈哈!老子倒想看看怎么个揍法!”
“砰!”
木牌被踹倒,几个彪形大汉走进来,神色不屑地扫视堂内众人,口中乱嚷乱叫着:“掌柜的呢!”
“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