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绀珠第三2
,九百行不?你问问满永乐城,谁眼皮子不眨一下出一千贯?而且你知道的,我薄利多销,只卖两三个人,多了我怕出事儿……”

    暑热薰风缓缓吹拂,李知微岿然不动。

    “一千一。”

    吴亲仁割肉一般:“我怕了你了,别一千一啊,一千就一千,咱们兄弟谁和谁,我现在写条子,现在写,立刻!”

    李知微淡淡开口:“你不用写条子。”

    吴亲仁没反应过来:“啊?”

    李知微说:“去年,我默了一份壬戌年殿试前十的答卷,你说买家是世宗朝张相的子孙。”

    吴亲仁不知道他如何提起这事:“对。我还和你说过,这家人买卷子都抠抠搜搜的,可见要山穷水尽了。”

    李知微道:“我听闻张相有一颗绀色的博记珠,握之可以清思明目。我不要别的,这一千贯,我和你换这颗珠子。”

    “——值不值?”

    若说张相在世的时候,那肯定是买不到;就说是二十年前,这珠子也能引得当今宰相裴照元亲自讨要,可如今张家早已落魄,一千贯的飞来横财岂有不要之理?

    吴亲仁晓得张家运势已断,后继无人,绀珠到手不难,于是夸张作揖:“金口一开,我就是赴汤蹈火,也得把这珠子拿来给您当弹子玩儿!”

    亲眼看着吴亲仁写好单子,吹干墨迹,李知微将凭据折叠入袖,方开尊口:“这次主考官是学正郑安,他从孝明太子薨逝开始,就没有回过昭文院,一直在宫中,与人隔绝。这次的题目,我押《尚书》。”

    “尚书?他不是专治春秋的吗?”

    李知微面色不改,报出题目:“皇天无亲,惟德是辅;父卒命子,罪不相及。”

    蔡仲之命。

    蔡叔造反获罪,他的儿子却被周成王封为诸侯。天命的归属,以德行而不以学院的亲疏为标准;父亲获罪,并不需要牵连儿子。

    罪王之后,李重宪。

    李知微飞身上马,双腿一夹,绝尘而去。

    烟尘散去,崇仁坊裴宅就在眼前。

    李知微路过平康坊时歇马买了一束玫瑰,一路行来一路摇坠,瓣瓣红刺飞如马鬃,枝头仅剩下含苞幼朵。

    他就带着这几朵稀疏的花苞闯进裴见濯的房间,雪窟一样的地方,裴见濯在床上晒他的伤口,扯下绡帐折牡丹花,他折得难看极了,根本不得法,只是在模仿李知微的举动。

    咣当一声,门开了,他往外面看去。

    “你?”

    李知微捧着一束花进来,他大概去了南边的坊市,鬓上尚有一丝风霜。裴见濯还没来得及反应,铺天盖地的玫瑰香气便向他涌来:“哎!”

    “春看玫瑰树,西邻即宋家。”李知微轻轻地念,“过去些。”

    裴见濯趴着,像个乌龟一样往里挪,玫瑰花洒落床铺:“自能窥宋玉,何必羡王昌?”

    “王昌何如裴郎。”李知微摘掉帽子,踹掉鞋子,躺在他身边,“睡会儿。”

    裴见濯莫名其妙被他闯入领地,哼了两声,又凑到他脖旁边嗅了一下:“睡吧!”

    然后把被子分了他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