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漆褪色,木牌摇摇欲坠,依稀能看出那是一家茶铺,只是台上的伙计在柜台前懒洋洋呵欠,单手拨算盘,珠子嗒嗒作响,看起来很能唬人,可若有心人驻足观看,瞬间便知晓他这是在胡乱拨弄,并不是真在算账。
李知微戴上幂篱,踢袍入内,沉声道:“有没有今年的新茶?我带几包走。”
“有,你要几包?”
“十包?”
算盘声一停,伙计忍不住抬头,依稀望见黑纱后雪白面孔:“十包?”他想了想,手一把将算盘捋到最底下:“没有这么多!我得——”
“我的哥!我的亲哥!别走别走,有这么多,有的有的!”他还没拒绝完毕,这家铺子的正经老板,一个肚子比钱袋子鼓出一倍的奸诈商人吴亲仁掀帘跑出,张开双手作势拥抱。伙计瞠目结舌,疑心老板疯了,需知暗语来说,一包茶叶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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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贯,十包茶叶那可就是一千贯!
什么东西值这么多钱?
而那黑纱客但笑不语,和老板勾肩搭背进了后院。
“给我带了什么好东西值这么多?是不是上次人家找你拓的书圣真迹?说起来,当今这么喜欢书圣,说要把书圣的墨宝都带到皇陵去,这可是真的?要么你去偷……哦不,换几本?”吴亲仁乐呵呵道。
李知微道:“我这次给的,不是书圣真迹。”
昭文院藏书楼浩如烟海,最好卖的还是夫子学士们对于五经的心得注解,毕竟这些注解除了他们的子弟学生外无人可学,若旁人学去,等这夫子做了科举的考官或出题人,平步青云就在当下。
但这些人太多,售价并不昂贵。吴亲仁有些意兴阑珊:“上次你给我的姚思廉的《周易》注,我卖了一百五十贯,给了你一百贯,已经是顶顶贵的价格了,就是仲尼在世,他也卖不了一千贯啊!”
黑纱微动,李知微答复他:“不是书。”吴亲仁还要再问,李知微直接答:“我知道今年的科举考官。”
老板睁大了眼:“谁?!”
李知微缄口不语,老板连忙恳求道:“哥,我的亲哥,快说吧,求求你了,方才那点犹豫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啊!”
李知微皱眉:“哪里来的口条。”
老板嬉皮笑脸:“最近去北边做了点生意,他们管兄长都叫‘哥’哩!唉,不喊哥,喊爹也行啊,您就是我的衣食父母!”
他看着那层神秘黑纱。
他和这人合作了很多年,但仍不知道幂篱下面孔何如,只知道和昭文院有关,他猜测此人是昭文院的仆役之一——开玩笑,在那里读书的学生,谁有必要关注科举?
但科举也的确越来越重要。
皇帝不仅开了文举,还开了武举,昭文院的名额毕竟有限,荫封举荐又被限得越来越狠,承平繁衍后,士族人口倍增,科举是他们跻身官场的重要渠道。若是能知道主考官是谁,再找到他往日的著述,岂不十拿九稳。
只可惜朝廷早看破这一招,每年都会虚晃数枪,让好几个宿儒名士同时消失,大家摸不清楚是谁,索性也就不猜了。
“爹,我喊你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