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园修建之时便多设游廊,府心露天的花园中也竹石林立,不乏阴凉遮蔽处,行人穿梭便凉快不少。
时近午后,膳房又忙碌起来。
无他,只因那位千娇百宠的三小姐入了夏便用得饭少,午睡醒后又觉得头晕恶心,膳房便惯常在这个点儿做些清凉解暑的送去,压压肚子。
“追丽姑娘!”王婆子站在灶台边监督小丫鬟熬糖,余光瞥见门槛外站的绿裙,一下子堆了笑迎上去。
“可是三小姐有什么吩咐,怎生姑娘亲自来了?”
三小姐跟前最得脸的大丫鬟追丽笑答:“不是什么大事,前几日做的马蹄丸子小姐今日又想了,可是在做别的了?怪我忘了早些叮嘱。”
说罢,递上一串钱去。
膳房对府中各院有额定的份例,寻常主子都受用不完,余钱便进了王婆子这些人的兜。
偶尔哪房里多要道吃食无妨,可若日日削他们的油水,少不得打点一二。
王婆子受宠若惊,赶忙推拒:“姑娘折煞我了,三小姐想吃什么老婆子都该做,快使不得!快使不得!”
一旁熬糖浆的小丫头一直竖起耳朵听干娘和追丽说话,收了灶火,心直口快道:“干娘方才还收了齐玉姐姐的,追丽姐姐待咱们这么好,干娘为何不收了?”
小丫鬟眼里追丽人漂亮、穿得漂亮、出手也阔绰。
王婆子赶忙捂住这死丫头的嘴,恨不能憋死她得了。
她口中的齐玉是四小姐容英的大丫鬟,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追丽爱打听这些,状似无意道:“四小姐难得在吃食上讲究。”
“四小姐是不讲究,她今晚要来亲自做糕点呢,说是明日捎去相国寺。”
这是个大新闻,膳房传了一中午了。
“亲自?”
“是嘞,听说要和大人物相看,是个侯爷。”
王婆子说罢撒开小丫鬟,推了推她吩咐道:“听见三小姐要吃什么了?还不烧上水,木薯粉在西橱子里。”
那头追丽没理会王婆子故作殷勤,心里反复咀嚼她方才的话。
相看侯爷?
追丽蹙眉,眼看话题扯远了,又上前拉住王婆子追问:“哪位侯爷?”
“这个……老婆子哪里好多问。”
好吧。
不过,大概不是那位吧。追丽心不在焉想着自家小姐的事,强硬把串钱塞给王婆子便匆匆走了。
她家小姐如今当家,膳房上赶着讨好不敢对着小姐多要是一回事,银钱落到实处是另一回事。
出了门四下鸣蝉又争而往耳朵里钻,在没树影的地方走几步就心浮气躁。
若谁在这时对上了茬,一点小事也能让两头争执起来。
不是你抢了我的,就是他漏了你的,然后隔三差五把官司呈到容舒房里。
追丽越过雕花竹绣屏风正看见容舒打发完两个管事婆子。
二人平时个顶个的泼辣,这会到了三小姐跟前倒一个比一个老实,不知道被训了什么话,一前一后朝她点了点头悻悻离开。
榻上美人却不见厉色。
容舒午睡方起,身上只着单薄的中衣,削肩修颈,不盈一握的窄腰斜靠在软枕上,纤手新染了水红色的指甲,衬得指节如葱如玉。杏眼盈盈含水、粉颊泛红、眉头微蹙。
见追丽才回来,粉唇撅起不满道:“做什么去了这么久。”
夏日睡得沉,方才又梦到了那个人,宽肩窄腰高坐马上。
那日他匆匆一瞥便策马而去,梦里同样的场景,他没走,还俯身朝她伸手……
容舒美滋滋地想,好巧,指甲刚染了不错的色。却听见有人大喊“你别拉我!”
谁在乱讲,不要听,要拉的,要牵她的……
可是声音越来越吵,伴随着身体的坠降感,一睁眼,看到了床顶的锦绣纹饰,久久回神。
随后丫鬟进来通报说两个婆子吵起来了,拉拉扯扯进了院子,要小姐替她们找公道。
往常这个点容舒已然起了,她知道今日是自己贪梦不醒,不会苛责,可是也难免不高兴。追丽离开一会,院里的人就越发没眼色,竟不知道拦住!
追丽答非所问,酸溜溜道:“小姐,四小姐明日去相国寺相看。听说是位侯爷。”
容舒听到侯爷眉心微动,但京中侯爵如云,容家的门楣又不低,不足为奇。
“由她去。”
傍晚,二门小厮来传,说大少爷回京了,正在堂屋吃茶。
容怀臻只得容舒一女,他和怀义、怀礼兄弟几人还算和睦,容家一大家子便一直没分家。大少爷容子修与容英同为三房所出,是容舒的堂哥堂妹。
回京之事未曾对她提起过。
容舒梳洗一番来堂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