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上次赤塔陷落时的克里姆林宫是愤怒的火山,那么今天,这里就是一座冰封的坟墓,一座透着绝望气息的灵堂。
斯大林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一动不动,甚至连姿势都和上次一模一样。但他给人的感觉变了。上次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而现在,他像是一头苍老的、受了致命伤的孤狼。
那盏绿罩台灯发出的幽光照在他半边脸上,另外半边脸隐藏在深深的阴影里,阴森得让人不敢直视。他的头发似乎在一夜之间白了许多,那双曾经锐利无比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浑浊的血丝。
桌子上,并排摆放着两份刚刚解密的绝密电报,纸张仿佛还带着前线的血腥味。
一份来自柏林,内容简短而绝望:“中方代表蔡运升拒绝了我们最后的‘体面停火’提议,并追加了五千万美元的‘环境污染赔偿费’。这是最后通牒,如果不签,他们将进攻海参崴。”
另一份,则是来自海参崴的噩耗——那是关于“马拉”号战列舰被炸成两截、太平洋舰队主力在港内被全歼、整个港口设施化为火海的详细战损报告。
“舰队……没了。”
斯大林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叹息。
“克利缅特,”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站在对面的伏罗希洛夫,“你上次告诉我,只要拖过冬天,只要我们的舰队还在,只要海参崴那个要塞还在,我们就有翻盘的筹码。你说那是我们在远东的定海神针。”
“现在,你告诉我,针在哪?筹码在哪?”
伏罗希洛夫浑身颤抖,汗水浸透了背后的军装,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太平洋舰队的覆灭,就像是抽掉了他脊梁骨的最后一根筋。那可是几万吨的战列舰啊!那是苏维埃花巨资打造的海上长城啊!就这么在自家澡盆里,被人像炸鱼一样炸成了废铁?!
“赤塔丢了,十万人投降……海参崴完了,舰队全灭……”斯大林拿起那根早已熄灭的烟斗,手指在剧烈颤抖,“这是把我们在远东的根基,连根拔起了啊!”
前有张汉卿这头吃人的猛虎,后有波兰和德国这两条贪婪的饿狼。
苏维埃政权,再一次走到了悬崖边上。如果不立刻止血,这伤口会流干苏联的最后一滴血!
“我们被包围了。”斯大林的声音低沉沙哑,“张逸仙……这个年轻人,他把我们的底牌算得死死的。他知道我们不敢两线作战,更不敢在失去制海权的情况下继续耗下去。”
“约瑟夫·维萨里奥诺维奇,现在的局势……”莫洛托夫小心翼翼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如果我们不签字,张逸仙的装甲部队可能真的会打到伊尔库茨克,切断我们与远东的最后联系。那时候,我们失去的就不仅仅是一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了,可能是整个西伯利亚。”
“但是……签了那个条约,那就是卖国啊!那是割地啊!”伏罗希洛夫痛苦地捂住脸,“我们怎么向党、向人民交代?”
斯大林沉默了。
死一般的沉默笼罩着办公室。
此时此刻,斯大林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1918年的那个冬天。
那时候,新生的苏维埃政权同样面临着灭顶之灾。德国人的刺刀已经逼近了彼得格勒。在那个生死存亡的关头,列宁同志做出了一个震惊世界的决定——签订《布列斯特-立托夫斯克条约》,割让了俄国西部大片富饶的土地,赔偿了巨额的黄金,只为了换取一个喘息的机会。
“同志们。”
斯大林缓缓转过身,他的眼神变了。那种绝望和愤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冷酷和理智,那是政治家在绝境中的断尾求生。
“你们还记得1918年吗?还记得列宁同志的教导吗?”
斯大林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历史的沧桑感:
“当年,为了保存苏维埃的火种,列宁同志忍受了巨大的屈辱,签下了那个被所有人唾骂的条约。很多人说他是卖国贼,但他保住了政权!只要政权在,土地丢了可以再夺回来!面子丢了可以再找回来!”
“今天,我们面临着同样的抉择。”
斯大林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按在远东那块即将失去的土地上:
“这一百万平方公里,我们暂时不要了!”
“什么?!”虽然早有预感,但听到斯大林亲口说出这句话,众人还是心头一震。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保住苏维埃的元气!不能让西方国家看到我们的虚弱并扑上来!如果我们现在硬撑,那就是亡国灭种!”
斯大林转过身,死死盯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花:
“记住这一天。记住海参崴的火光。这是苏维埃的第二个‘布列斯特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