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拉”号战列舰的舰桥上,值更官缩着脖子跺脚,羊皮大衣裹得再厚也抵不住那股子往骨头缝里钻的寒气。他擤了把鼻涕,还没落地就冻成了冰溜子。
“该换岗了……这鬼地方。”他嘟囔着掏出怀表,秒针正不紧不慢地往那个要命的数字上爬。
就在秒针咔哒跳过“12”那一刹——
轰!!!!!!
那动静,没法形容。
不是从天上来的,也不是从岸上打的,像是从海底下、从地心里头猛地炸开了!整个金角湾的水都跟着蹦了起来!
“马拉”号那两万三千吨的钢铁身子,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水底下狠狠掏了一拳,整条船猛地向上一窜!
紧接着,舰肚子中间——就正对着主炮弹药库底下那位置,一团刺得人睁不开眼的火球,裹着黑烟、铁皮和海水,“嘭”地一下胀开了!
赵铁牛贴的那颗雷,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系统给的高能炸药,劲儿贼大,专挑龙骨最薄的地方下手。几百吨炮弹和发射药被点着了,那可真叫一个天崩地裂。
咔嚓——轰隆隆!!!
让人牙酸的钢铁撕裂声,压过了爆炸的巨响。在港口无数苏军呆滞的目光里,“马拉”号那粗得吓人的龙骨,就像根脆麻花,从中间硬生生折断了!
舰头和舰尾像两条绝望的鱼,猛地翘了起来,越翘越高。中间呢?中间是个往外喷火吐烟、呼呼往里灌海水的黑洞!灼热的高温蒸汽遇上海水,发出撕心裂肺的“嗤嗤”声。
好多水兵还在梦里,就被撕碎了。也有没死的,被气浪掀出几十米高,像破口袋一样砸在坚硬的冰面上,啪嚓一声,就没了动静。那些困在船舱里的军官,连喊都没喊出来,就跟着断成两截的巨舰,一起沉向了漆黑的海底。
可这,才刚开席。
轰!轰!轰!
挨着“马拉”号的“红色乌克兰”号巡洋舰,肚子也炸了!锅炉房一开花,整条船像个涨破的高压锅,粗大的烟囱被崩飞出去老远,轰隆一声砸塌了岸边的仓库房顶。
“敏捷”号驱逐舰更惨,皮薄馅大,一颗雷就把它炸成了两截,咕嘟咕嘟冒着泡,眨眼功夫就没了影,只留下海面上一大片乌黑油污和飘着的破木板。
“十月革命”号战列舰倒是没当场断气,可舰底被撕开个几米长的大口子,海水疯了似的往里涌。船身歪得厉害,那几门曾经威风凛凛的305毫米主炮,这会儿像喝醉了酒,歪歪斜斜地指向天空,算是彻底哑巴了。
整个军港,眨眼功夫变成了活地狱。
原本封得严严实实的冰面,被接二连三的爆炸震得四分五裂。黑色的海水、赤红的火焰、惨白的蒸汽,还有无数在冰水里扑腾惨叫、伸手想抓住点什么的水兵,搅和在一起,那景象,比阎罗殿还吓人。
“救……救命啊!我的腿没知觉了!”
“政委同志!舰长还在指挥室里!”
“怎么回事?!谁在开炮?!飞机呢?!”
岸上的苏军全懵了。他们抱着枪,傻愣愣地看着自家军舰一艘接一艘地开花,完全摸不着头脑。没有飞机引擎声,没有炮弹呼啸,这些铁疙瘩咋就自己炸了呢?
“是水雷!中国人布了水雷!在水底下!”终于有个脑子转过来的军官扯着嗓子喊。
可喊有什么用?
昨晚被“库兹涅佐夫司令”严令留在舰上的那些舰长、大副、轮机长,那些舰队的魂儿,这会儿大半都跟着他们的船一起见了阎王。剩下的活人没了指挥,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救火的、跳海的、想开动岸防炮又不知道往哪儿打的,乱成一锅滚粥。
就在这节骨眼上,天边传来了让他们心肝直颤的嗡嗡声。
东北空军的机群,来了。
这一回,来得那叫一个从容。没有高射炮的火网,没有战斗机的纠缠,天空干干净净,像是专门给他们准备的靶场。
“各机组注意,”带队长机的声音透过无线电传来,甚至带着点轻松,“下面已经开锅了,咱们下去给添把火。按预定目标,自由攻击!”
“明白!”
一架架Ju-87“斯图卡”发出那种特有的、钻心刺耳的尖啸,像秃鹫见了腐肉,从云层里猛扑下来。炸弹脱钩,带着死亡的哨音,精准地落在那些还在挣扎冒烟的残舰上,或者岸边堆积如山的油桶、弹药箱旁边。
轰!轰隆——!!
火上浇油,雪上加霜。
爆炸连成了片,浓烟像黑色的巨人拔地而起,几乎把刚亮起来的那点天光全给吞了。火光映在每个人惊惶的脸上,一跳一跳的,像是地狱里的烛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