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玄机
   姚安贵赶忙整衣相迎,强压心中惊惶,“草民姚安贵,拜见李大人。”

    李梦今拱手还礼,面上挂着微笑,“姚公不必多礼。今日冒昧登门,是有些事想与令爱聊两句。”

    姚安贵闻言,当即吓得扑通跪倒在地,声颤色诚,“大人明鉴!小女已与那刘志和离,文书俱在,实没有半分牵连了!”

    难怪陆有思不来。李梦今扶额,将姚安贵虚扶起来,“姚公误会了。本官今日来此并非问罪,只是有些事想向令爱求证。”

    姚安贵颤巍巍起身,轻拭额头汗珠,“可……可小女如今神思恍惚,只怕会冲撞了大人。”

    “不妨事。本官自有分寸,还望姚公行个方便。”

    姚安贵踟蹰踱步,长叹,“作孽啊……既如此,大人请随草民来。”

    ·

    出了花厅,途径一条蜿蜒的抄手游廊,廊外的庭院景致清雅,竟无半分铜臭之气。李梦今跟着姚安贵穿过游廊,来到内院,放眼望去一片幽静,净是些草药花木。

    姚安贵终停在雕花楠木门前,朝李梦今躬身作揖,眉宇间凝着忧惧之色,面诚声恳,“大人,这里便是小女的闺房。”

    李梦今颔首。见他这般情状,李梦今心中忽的一刺。姚安贵关爱女儿的模样,竟令她的心中多了几丝未明的感伤。

    “我不会伤害令爱。”

    言罢,她移步入内,一股草药的清苦之气与菊花的清香扑鼻而来。

    姚穗正卧在软榻上,锦被厚实,盖住她如纸的身躯。

    李梦今上前站定,躬身,“问姚娘子安。在下翰林院李梦今,特来拜会,多有叨扰,还望娘子莫怪。”

    姚穗闻声抬眸,忽的拍掌笑了,“陪我玩。”说着从锦被里拿出一个布偶虎抛向李梦今怀中。

    李梦今慌忙接住,心绪复杂,面上笑得温柔,“不知姚娘子想玩什么?”

    姚穗蹦下绣榻,露出如稚童般的笑,“玩摸盲盲!你默数三十个数,若能寻着我,便算你赢,如何?”

    “好,就听姚娘子的。”

    李梦今的目光始终定在姚穗身上,只见她竟真如孩童般雀跃着往园中跑去,而她身上只穿着那件单薄的素罗中衣。

    不管是真疯还是假装,生病了可就糟了。李梦今赶忙取过衣架上的织锦斗篷追上前去,“披上斗篷再藏不迟,着凉了很难受的。”

    借着递衣,李梦今故意直直盯着姚穗,却见姚穗眸中清澈不改毫分,声音清脆,“多谢娘子关怀。”

    随后便裹着斗篷隐入竹影中。

    李梦今背过身去,闭眼心中默数,三十,二十九……

    她真的疯了吗?我到底是真的同情上她了,还是害怕因为她疯了拿不到证据。李梦今忽觉头疼。自穿越以来,我就有一种被命运推着走的感觉,仿佛我走的每一步都是冥冥之中我该走的。这到底是为什么……

    算了,我也顾不了许多了,除了走下去,我别无他路。李梦今在心中默默告诫自己:我要在大铭好好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我才有希望回去。我要保护自己,不管后面还会发生什么,我都不能死在这里。

    ·

    李梦今缓缓睁开眼,时间到了,转身去寻姚穗。

    走进竹园,李梦今拨开重重竹影,却发现姚穗正蹲在地上。她,是故意的吗?

    姚穗抬眸看向李梦今,脸上虽朱颜已逝,但气韵却愈发出挑,眸光清亮如星,“你赢啦!”

    “娘子在地上画些什么了?”李梦今低头见姚穗正执着竹枝在地上勾画。

    这好像是星宿图,糟糕,本现代人看不懂啊!

    姚穗蹦跶着起身,拍去掌心土渍,眼角眉梢尽是欢欣,“是我喜欢的朱雀哦。”

    李梦今闻言细细观察,“那这朱雀下的星官是?”

    “是井宿三星哦。”姚穗握着竹枝依次轻点着余下星官,“井木犴、鬼金羊、柳土獐。”

    “看来娘子对星宿颇有一番研究。”

    姚穗像得到夸赞的孩童般笑了,“嗯!我常与爹爹玩星图解谜,他总是寻不到我藏的物什呢。”

    李梦今闻言唇角上扬,“父女情深,瞧得出姚大人很疼爱娘子。”

    李梦今忽的反应过来姚穗话中的玄机,正色问道,“娘子方才说……藏物之处?”

    姚穗掩唇嗤笑,“你这人,怎的年纪轻轻就耳背了?”

    见姚穗不肯再说,李梦今不再多言,赶忙低头看着星图,默记于心,起身对着姚穗躬身拱手,“谢娘子指点。”言罢匆匆离去。

    姚穗欢跳着回房。

    雕花楠木门合上的刹那,她面上稚气尽褪,背倚着门板轻声自语,神色瞧不出喜怒,“我言尽于此。若你是个蠢的,那也怨不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