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眸光落在屏风上,好似要透过它将对面空无一人的房间看穿。
谢氏,他要不得了,可他也不会拱手把她送给别人。
目光掠过窗外山林掩映中甘泉寺大殿的琉璃宝顶,他鬼使神差发问:
“本朝命妇可有入寺为尼的先例?”
安禄持着银细勺舀笋尖的手一顿。
“确有其事。”
他心思极快地转了一圈,小心翼翼附和道:
“奴曾听教习嬷嬷说过,闽州有位年高德重的大儒张知义,其续弦妻张王氏年不及双十,却深明大义,在丈夫去了后主动自尽追随,未遂后毅然削发为尼,至今两广老家还有保有其两座牌坊,堪称女德典范。”
太子听到肯定的回答,并未面露喜色,也未表达不满,长指屈起,敛目用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桌面。
安禄渐渐回过味来,小心翼翼觑着主子脸色着试探道:
“前朝承德帝的玉贵妃,入宫前也曾为夫孀居于太真观中,足有三年。”
元泽脸色一变!
“放肆。”
他低声迫喝道。
满室黄门大珰俱随着他这一声低喝如迎戈麦浪般伏地。
安禄脸贴着地,面有惶色,耳尖却灵敏地恭听着。
太子未再发怒,只伸手捏了捏山根,神色喑黯道:
“回去后自领五板子。”
-
回家的马车上,天色将晚,落雪绕着车檐上衔挂着的气风灯飞舞盘旋,放眼望去,街市瓦檐皆覆上了薄薄一层,正是瑞雪丰年的安宁模样。
谢慈琅掀开车帘,仰头伸手去接纷扬的雪花,脸庞轮廓被暖黄灯光晕出一圈桃子般软绒的茸毛,眼中落下澄明星点。
成青松痴痴看着她,忍不住放缓了声音,将心中思虑甚久的事说了出来:
“慈琅,等这次田涝事了,回来之后,我想上折子申请外放出京。”
谢慈琅闻言回过头,顾不得雪花在掌心化成湿渍,诧异道:
“外放?”
成青松见她柔弱惊疑的模样,想了想,还是把今日得罪上官的事咽回肚子里:
“是啊,外放,去地方上做官,比在京城自由,也能更接触、了解百姓所需。”
他脸上扬起一个轻松的笑意:
“你不是说过想去看看江南烟雨、北疆草原、还有辽河的苍山落日吗?”
听着他口中吐出的各地风貌,谢慈琅愣住了:
这些随口说过的话,原来他竟然都记得?
原来,他知她心情低落,是因为身处内宅、行视狭窄的缘故。
外放…谢慈琅在心里咀嚼这个词,唇齿间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
生于斯、长于斯,抄家灭族,仓惶另嫁,她这一生,从未离开过京师。
这里有过很多美好的回忆,但及笄后更多的人和事,都化作了侵扰得她夜夜难安的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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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她真宁愿一走了之,把这些沉甸甸的东西从背上撕下来,不管不顾、抛之脑后。
眼眶微热,谢慈琅感到自己的小拇指被促狭地勾了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