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 8 章
在半空。

    朝瑰半日不见元泽,见他换了一身二色金圆领袍,玉犀革带上除了联璜襟步还挂了枚结穗银熏球,行走间沉香淡蕴,眉目身形说不出的意气风流,不仅有些吃惊。

    皇兄素来少在衣冠上费心,常是那几身直裰配皂靴,今儿个倒是让人眼前一亮。

    她转念一想,依稀记得皇兄晚上要去慈宁殿陪太后用晚膳,心中顿时明了。也是,毕竟过节,打扮打扮也正常,心思又飞回了厮杀正酣的枰盘上。

    谢慈琅回想起那夜误闯他内殿的尴尬、惶恐、羞耻…种种压力一齐涌上心口,噎得她直想冷呕,立刻放下漆蛊起身行礼:

    “臣妇见过太子殿下。”

    元泽见谢慈琅眼神顾盼闪躲,神色变幻多番只不敢看自己。不禁心中一哂,眉目舒展着不动声色道:

    “起来罢,你们继续,不必在意孤。”

    谢慈琅偷眼看他与那夜殿中逼问她时的苛冷模样判若两人,仪容英睿挺括,嘴边噙着淡笑,一副贵不可言的天家气派。

    是了,元泽从来一诺千金,脾性高傲刻激,那夜斥她断了念想,如今将她彻底当做陌路人,却也再正常不过。自己若因此举止失仪,反而要再惹他不快了。

    因而得体一笑,若无其事般重新坐下。

    元泽见她羞窘后仍旧鼓起勇气对他笑了笑,心尖仿佛被什么毛茸茸的小动物轻啮了一口,垂下眼眸看她乌黑淡香的发顶。

    “慈琅,你快点掷呀。”朝瑰催促道。

    鼻尖瑞脑香若隐若现,感觉到身后那人若有实质的存在感,谢慈琅很想就此离开,身体却仿佛被这道命令定住了一般,只能硬着头皮拿起漆蛊。

    肩臂上仿佛压了千斤重,她先前膨胀的好胜心好似被银针扎破的皮囊袋,一溜烟儿全放掉了,哪里再摇动起木枚蛊。

    虚虚一放,滚出一白四黑。

    塞彩,一步不进。

    对面朝瑰笑得前仰后合,拊掌道:

    “皇兄,我这一目都要走完了,你快做外援救救谢娘子。”

    元泽垂眸,目光落在她抿唇不安、睫毛扑朔的脸上,喉咙不禁有些干渴,错开目光去拿桌上的漆蛊。

    那漆蛊握在谢慈琅手中大小正好,躺在他带着剑茧的宽大掌中却有些小巧,指腹触碰到那犹有热意的蛊体,他心中一恍,心不在焉地掷出,木枚滴溜溜在蛊里转了几圈停下,五片木枚落下,皆是清一色的黑面。

    朝瑰瞪大眼睛,凑过身子,满脸不可思议:

    “皇兄,你下一轮也要帮我掷一次!”

    她泄了气,眼睁睁看着谢慈琅一口气走了十六步,原本落了一大截的小黑马赶上她身后,简直比要了她的命还难受!

    眼见着走完最后一步,她急不可耐地伸手去拿漆蛊,却被元泽一挑眉反腕捞回,朗笑道:

    “朝瑰,愿赌服输,卢彩还可再掷一次。”

    在对面人大呼小叫的抱怨中,谢慈琅感受身后那人低下身子,将漆蛊递给自己:

    “谢娘子,你自己来?”

    明明身后的元泽下巴距离自己鬓角还有数掌的空间,是个不近不远的恰好距离,谢慈琅却有一种被人从背后覆压抱满的错觉。那磁性的声调和着温醇的淡香沾惹耳畔,让她不禁一阵战栗,头皮发麻,几乎想立刻从榻上跳起来夺门而出!

    元泽垂眸,见她因自己的靠近羞得双颊晕红的娇怜模样,一时怔在原地,不由得一阵热意漫上心口。

    注视着她从自己手中取走漆蛊,两人指尖相错时仿佛有一股痒意搔过心口,元泽喉头动了动。

    克制住胸臆中滚水般翻涌、想将一把她手握住、五指扣至指缝紧贴的冲动,他直起身子。

    目光从侧脸不经意落在女子耳后,他原本融暖含醺的凤眸突然僵住,翻涌出错愕中的狰狞之色!

    乌润鬓丝掩映下,谢慈琅白净的耳后,明俨俨地落着一枚新鲜的淡红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