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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没批完的奏本都拿过来,还有户部、工部各府官今秋的月折,”
他顿了顿,改口道:
“不,折子都带上,传工部尚书本人来西华门值房见孤。”
安禄撇了一眼夜幕四合的窗外,忙应了一声,走出灯火通明的内殿,暗叹一口气。
看来今夜,这宫里又要多几个辗转难眠的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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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悬中天,透过主卧雕花窗投下一片明暗清辉。
谢慈琅躺在床上,退烧后明明有些疲倦,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害怕惊醒身边躺着的丈夫,压轻动作翻了个身。
“慈琅…?”
黑暗中传来一声清醒的低唤。
成青松也没睡着。
他原本急着回主院,是想问清谢慈琅背着他避子一事,谁知刚一进门,就碰见小厮匆匆忙忙禀告妻子发烧了。
又是请大夫,又是煎药,忙活到半夜,反而神志清醒起来了。
谢慈琅身子一僵,轻声道:
“怎么不睡?是熬过觉点了?”
成青松沉默许久,手边一片黑暗,久到谢慈琅几乎以为他已经睡着时,耳边传来他轻声的质问:
“慈琅,成婚几年,你为何…不想要我们的孩儿?”
谢慈琅好容易养出来的三分睡意彻底被炸清醒了。
她大脑撞钟般嗡了一声,脑中立刻反应过来:
私下煎服红花之事,暴露了。
可夫君怎么会知道?绿枝这几年从来都是小心行事,也有一直在换着药铺采买,除非有人刻意盯梢她的一举一动…不,现在想这些已经晚了,眼下最重要的是怎么过眼前这关…
谢慈琅呼吸加重,脑中正思绪飞旋,一只宽大、干燥、温暖的手掌轻柔握住了她微凉的右手。
“慈琅,不想要子嗣可以告诉我,我们想别的法子。红花性寒,若大量服用,女子容易腹痛怕冷。”
成青松顿了顿,声音迟疑地低落下来:
“而且,我不想你骗我。”
所有焦灼的思考戛然而止,谢慈琅骤然怔住。
成青松听不见她回答,终于耐不住性子,坐起身来,点亮床边琉璃灯看她。
谢慈琅眨了眨发酸的眼睛适应乍亮的烛光:
“没有不想。”她很慢地说。
不知是不是因为高烧才退的缘故,她感觉自己喉咙干干的,心里也久违地漫上一点古怪的涩意。
成青松原本黯淡的脸庞一亮,将她双掌合拢在一起,捂在掌心:
“那是为什么?”意识到自己有些急躁,他放软声音:
“告诉我,可好?”
谢慈琅眨了眨眼睛,低声将小时候母亲因难产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事一一讲述给他。
“原来如此。”
成青松眉眼彻底放缓,语气中既有小心翼翼的怜惜,又带了些隐晦难言的欢喜。
他的妻,果真并不厌恶与他共育儿女。
“远安,你不生气吗?”
“生气,”此言一出,他的脸微微板起,又在瞥见谢慈琅慌乱的视线时化为明朗笑意:
“气你不和我说实话,自己乱想法子。”
声音蓦地放低,耳垂也染上些许红热:
“你若暂时不想有孩子,我们可以用羊肠衣…”
对上谢慈琅疑惑的目光,他不自在地屈指挠了挠发烫的脸颊,附近她耳边细细解释。
谢慈琅的神情由困惑转为明了的窘红。
“远安,你…”
明明已经退了高热,她却突然觉得脸又烧起来了。
成青松慌忙从她身边退开,一时亦是有些不好意思。
两个人如同成婚第一夜的新郎新妇,规规矩矩躺在床上,连手肘都刻意擦开。
成青松内心辗转翻覆,正懊悔自己太过孟浪,衣袖处传来一阵轻扯力道。
“可以,”谢慈琅翻了个身对着他,一双乌眸在烛光下闪着微润的光,像蜗牛小心探出第一根触角。
“我们…试试?”她小声道。
成青松心口一颤,脸颊边传来她身上温软的淡香。
他情不自禁俯身,启唇凑近她。
像一朵落花慢颤着接近水中倒影…水面激起一片轻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