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拿下去!”
一声压抑的戾喝,太子坐在榻上,闭目揉了揉自己的额侧,慢慢平复激荡的心绪。
“把这被褥都收拾了,换床新的。”
安禄一瘸一拐,弓着腰伸手拾着碎瓷片,一边压低气音吩咐。
元泽不停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梦中谢慈琅巧笑盼兮的神态犹在眼前,他犹带薄红的俊美面庞覆了层寒霜般的阴霾。
自从那夜之后,谢慈琅竟然频频出现在他的梦中!
数年之前,元泽也做过有关谢慈琅的梦。
只不过那时候,他所梦见的少女多是温和明净的走在他身侧,或笑得眉眼弯弯,伸手与他比划些什么新鲜有趣的事儿。
不像如今梦中这般,在他几番冷斥后还如此…胆大恣肆。
看着被宫人抱走的床褥,他心中蓦地生起一股恨不能将那梦中幻象剁成齑粉的恼恨。
想他在北疆滚打谋生时,被信赖的谋臣一刀插进肚腹,都能忍着剧痛拔刀削下对方头颅,何曾如此藕断丝粘的辗转时刻?
还是为了一个满腹心机、性如蒲草的女郎…
压低的眉眼了暗。
他还偏不信这个邪了。
“安禄。”
感受到太子冷剔的目光扫过他两条伤腿,安禄忍不住悚然打了个觫觳。
脑中浮现出自己上次的自作聪明,他心窝连着腿骨头立刻泛起一阵要命的幻痛。
“上次那个宫女呢?”
太子沉沉问。
安禄不可置信抬头,在感受到上方人越发不善的目光后,打了个激灵,反应过来爬起身去殿外传人。
寝殿里烛枝通明。
元泽看着眼前又怕又喜的宫女,放下揉着额侧的手,阴沉抬眸,冷眼打量她眉眼鼻唇。
两相比较下,其实这宫女却比谢慈琅更纤美婀娜。谢慈琅虽确有几分容色,但太子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放眼天下,何等倾国倾城的美人对他而言不是唾手可得?
他的目光落到眼前人微弯的腰脊上:
性格也不知比她温驯安分几多。
更不会如她一般薄情寡性,巧言令色。
他坐在榻上,沉声道:
“过来。”
天涯何处无芳草。
自己怕不是瞎了眼,才会可笑地在一棵树上吊死。
宫女眼中一喜,柔着腰肢缓缓攀上他大腿。
两张肖似的面孔在烛光中重叠,他眼前恍然晃过梦中那人一身轻薄罗衫,头侧枕在自己腿上,簪子从她肩头滑落,乌发逶迤一地。
女子香甜微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耳廓:
这些日子,妾也想开了。
绀黑凤眸紧紧盯住乌糖色杏眼。
想什么。
梦里的他僵了身子,冷面沉声道。
想…其实跟了殿下有什么不好,她轻声细语,我又何苦拧着、倔着…
她有些吃痛地住了口。
孤平生最恨旁人虚情假意。
元赜松开掐着她下巴的手,眉压眼沉觊着她。
她盈盈一笑:
那,殿下盼着慈琅认这虚情假意的罪吗?
他该斥她放肆的,可心尖一时竟热涌起许多古怪柔软,不舍得再说一句重话。
睐盼含甜的乌眸一眨不眨看着他,仿佛慢慢在他心头蚀出个软洞。
…不。
他听见自己低哑道。
鼻尖一股浓腻的香脂味袭来,元泽面上怔痴之色一扫而空,抬靴抵在宫女肩膀上,面色森寒:
“够了,滚下去。”
安禄连忙让人将她带下去。
“殿下…?”他试探道。
他吐出一口浊气,捏了捏眉心,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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