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惜舍弃他也要选择的丈夫,三年不见,就把她养成了这个窝囊样子?
谢慈琅低着头告退,没看见男人眼神一黯,下一刻,眼前靴尖已踩住她后退的裙角:
“夫人要这样出去?”
刺谑的声色从背后传来,谢慈琅身体一僵,站在原地。
一扭头,殿中穿衣镜映出模样。
她看见自己原先就松散的挽髻落了两绺在锁骨,雪肩上的薄透的衣裳也歪了,眼周鼻尖一片醺红,那下裙更是跪得皱皱巴巴。
这样浮想联翩的模样走出储君所居的殿外,就是她二人真未曾发生任何事,怕是都止不住那悠悠之口。
到那时不说宫内,成府怕是也难有她的容身之所。
“还请殿下容、容臣妇梳妆…”
她硬着头皮,眼睛不敢看他。
她在看向镜中时,元泽的眼也在打量她。
今夜所见的她,多半是惊惶谦卑地跪着、弓着,如今她重新站起,元泽才发现她比从前更加高挑了,堪堪窜了半个头。
这些变化,连同她今夜的言行,都让他陌生,甚至是…烦闷。
屏风上女子的身影比他年少湿热颠倒的梦中所见更加过分。宛如一出恼人的偶影戏。
元泽几乎无意识地盯着那窈窈的剪影,从那截颀秀的颈下移到饱满的隆处、平坦的腹,再到……
他猛地阖上眼!
脑中却兀然浮现傍晚马车擦肩而过时,瞥见她和丈夫亲昵的刺目模样。
她的眉眼是弯着的,连带着唇角那颗殷红的小痣也一同欢欣地上扬。
不像见到他时,那双眼总是浸着惶然的泪意,唇哀哀地下撇着。
五脏六腑内都涌动起一股烧心般的拧恶与不甘,他下意识求证般看向衣镜。
他极少关注自己的脸,除了会让他想起那个让人不快的亡兄,更多是因为在他心中,斤斤计较于皮相,实为丈夫之耻。
镜子里略显阴沉的男子秾眉凤目、挺鼻薄唇,是张天潢贵胄的俊秀面孔,而非什么惹人避之不及的毒物。
可为何她却一次次为了那个软弱无能的丈夫做戏欺骗自己?
如蛇似豹般无声的脚步从身后靠近,谢慈琅浑然不觉。
她一边系立领盘扣,一边伸手去拿楎架上的外衫。
烛火摇动,谢慈琅转身,却陡然撞上元泽稠暗滚烫的眼神。
屏风上,男子高大的身影将她的影子完全包裹,仿佛正亲昵地拥在一起,那一双黑眸如草丛中陡悬半空的盘蛇,丈量猎物般锁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