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了母亲的手。
问父皇?
谁不知道父皇正中风瘫着呢,还不是他想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才是父皇堂堂正正的皇儿,绝不要去做什么亲王世子!
“太子真是会说笑…”
皇后的护甲几乎是控制不住扎疼了了环着的幼子。
记忆里她堆出笑拿起藕花糕亲近刚抱进坤宁殿的寡言小太子,却被他一口咬在虎口上,那双眼黢黑凶狠地盯着她。
那时她就知道,此子大了便会是这副负恩豺狼相!
皇后吃了个软钉子,撑着脸色转而与命妇们拉起家常,殿内气氛逐渐回温。
又过一巡酒,太子辞宴先退。
成青松急着去给首辅和相党同僚敬酒,却被谢慈琅轻轻抓住衣袖:
“远安,我心口有些闷得慌,可能去殿外走走?”
成青松定睛一看,妻子双颊苍白,唇色浅淡,不由紧张道:
“殿内酒气是有些污浊,绿枝,快扶着夫人。”
“奴婢省得。”绿枝连连点头,扶着谢慈琅的臂弯出了殿门。
雨下得比开宴前更大,秋夜寒凉,夜雨从抄手游廊两端如帘倾泻。
谢慈琅松开绿枝的手,身体一软,靠在廊柱上,仰脸望着头顶朱红正脊,神色茫然。
绿枝轻细地在鼎沸雨声中问:
“小姐,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忘不掉他吗?”
“一刻也未曾走出,我总忍不住…想他。”
谢慈琅闭上眼,元瑜的笑貌音容走马灯般转过脑海,他白衣抄读金刚经的样子,他挽着襻膊为灾民施粥的样子,他趴在书案上睡着的样子…
“绿枝,我后悔了,”谢慈琅轻声说,“当年,不该听父亲的。”
“小姐…”
明明是老爷当年执意让小姐接近太子,想要让谢氏更上一层楼,却在太子被废后招来陛下猜忌,满门抄斩。
“如果当初,我不听父亲的话,执意和他在一起…”
绿枝心疼地握住她冰凉的手,放在嘴边呵热:
“在奴看来,您走的每一步,已然尽力了。”
一个弱女子能在家门倾覆时绞尽脑汁活下来,甚至在嫁人后四处打点求人,只为了把她这样的奴婢们也从充妓的名单里捞出来,问心何愧?
“是啊…尽力了。”
谢慈琅失神地看着廊外雨幕,生辰宴的丝竹远远从雨中传来,宛如另一个热络华喧的世界。
而她会拼尽全力留在那个世界。
“走吧,”她挺直脊背,恢复了那副矜雅的神态:
“该去给皇姑母祝寿了。”
两人的脚步朝大殿的方向渐行渐远,将这番对话从头听到尾的安禄捧着刚取来的蓑衣站在太子身后,头低低地垂着,恨不能在地上寻条缝钻进去。
他忍不住掀眼偷看,廊外小道林枝密匝,头顶宽大的油绢伞遮去了灯笼的光,伞下太子俊美的脸半明半暗,若魔若佛。
安禄心里如同白天见了鬼夜路劈了雷,满满的不可置信!
这谢氏当年那么绝情地弃了他们殿下,心中竟是后悔莫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