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弄清那屋子里到底是家风问题,还是风水问题之前,我决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毕竟,我不知道这事是不是还和我有关——
“程静”消失后,方姨为什么又往外租房子。
我也不知道,她和赵路,谁才是“鬼”。
我抱着被子下了楼梯。在我费力地拉开大门时,方姨正迎了出来。
她在围裙上蹭了蹭手:“要不要我接过来?”
我赶紧摇头说不用。
“怎么上去了这么长时间?”她轻轻皱着下巴。
“哦,我在上面晒了会儿太阳,还望了望远。看了一下午书,眼睛有点累。”我朝她笑笑。
方姨便也笑了,嗔怪着叮嘱我要注意休息,别看坏了眼睛。
“晚饭已经好了,放了被子就过来吧。”说着,她转身去了餐厅。
等我走到餐桌前,菜已经摆好了。方姨正放下碗筷——她只拿了两副。
“赵路还没回来啊?”我随口问道。
她身形一滞,脸上的笑瞬时消散,下眼睑也微微收紧:“就只有我们两个。”
——还真没回来?
我盯着紧闭的书房门看了半秒,又回头望了望窗外——天色已是淡淡的紫褐。
……他到底是去哪了?
不知是因为刚刚的问题,还是赵路的缺席,这顿饭吃得有些沉默。
我咽下好几口米饭后,方姨才又开口:“后天,也就是十月一号,国庆节那天,你有空吗?”
后天我还真有空——国庆和中秋都放假。倒不是公司爱惜员工,而是法律规定:所有法定节假日都禁止催收。
于是,我告诉方姨,后天我应该会在家。
“那就好。我看了,十一是个好日子,明堂,最适合风水布局了。这几天,我总觉得有点不舒服,就想在家里布个平安健康局。那天正好和你属相相合,方姨就想请你帮个忙,一起把这局给布出来。”她笑眯眯地望着我,又给我夹了两块排骨。
——平安健康局?
我望着她益发耷拉下的眼皮和两颊,只好答应下来。
况且,我也想看看,这布的,到底是个什么局。
见我点头,她眼睛亮了亮,脸上也扬起神采来:“太好了。那天午时最好,是吉时,那就定在上午11点吧。到时候,还要你帮忙搬点东西。”
我正要回答,玄关那边突然传来开门声。一阵响动后,赵路走了进来。
——他竟还真的在外面呆到了现在。
赵路走到餐厅前停了停,看向我和方姨。
我将自己稳在椅子上,笑着打了招呼:“你回来啦?快来吃饭。”
他却只垂眼扫了眼餐桌,便转身开门走进书房,关上了门。
一句话也没说。
一时间气氛十分尴尬。
我转头去看方姨。她咬着嘴唇,皱眉望着书房方向。
这之后,我俩都没再说话,只默默将饭菜吃完。
饭后,方姨来我房里帮我套被子。
她从衣柜里抽出床红色被套,展开后上面还印满了艳丽的大团花朵。
大概是怕我不好意思,她特地解释说这被套是老棉布的,正适合现在这要凉不凉的天气。等过段时间真的冷下来,再帮我换磨毛的被套。
被子套好后,她带上门出去了。
我摸着这粗糙平顺的老棉布,心情却不太平顺——她对我的这些好,有多少是真心呢?
她,到底想在我身上得到什么?
我在这迷宫里,又扮演怎样的角色……
对,这就是座迷宫。迷宫的中心是“程静”,入口却无疑是赵路。他是最明显的线头。
他第一次出现,是我搬进来的一周后。
三天后,刘姨告诉我他是疯子,说他大半个月前跑了出去,才刚回来。
那么…“程静”是在我搬进来的十来天前离开的。
她“离家出走”后,方姨没有报警,也不再提她,反而接着就将侧卧租了出去。
就好像,她从来不曾存在过。
赵路和“程静”到底会是什么关系?
我在床边坐下,在记忆中翻找他和“程静”的交集——
半个月前,我去还《变形记》,他正在读《The Little Prince》,书的扉页上就写着“程静”。那应该是最初的程静,真正的程静。
他当时的表情……确实像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还有之后的混混、破鞋、傻子,说起她们时,他情绪里也都是一片空白。
……难道,这些真的只是巧合?
他真的是在我搬进来后才“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