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 10 章
    树洞的意外在梦里纠缠了一夜,黎宴醒得很早,躺在床上没动。

    她不觉得困倦,只是心里烦,烦得从睁眼那一刻起,眉头就没松开过。

    她盯了天花板很久,试图理清自己烦躁的根源。不只是对柏闻徒手擒蛇的后怕,还有他后颈上那道疤。

    那绝不是轻伤,看上去愈合了很久,却还是留下了这样狰狞的痕迹。

    黎宴心口一紧,忍不住猜测这道疤的来历。但它出现在他们分开后的四年里,思绪便无可避免地倒带,先一步退回到他们最早的那次分离。

    五年前,她刚上大一,某个秋日的午后,她正窝在宿舍上铺帮人做题,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她忙着题目,看也没看,顺手划开贴在耳边接听。

    “喂?”

    “下楼。”

    短短两个字,是她最熟悉的含笑腔调。她蓦然愣住,反应过来后惊喜地叫了一声。下桌的舍友立刻探出头,笑得促狭。

    “哟,这么激动,男朋友来啦?”

    她连电话都顾不上挂,更别提好好解释,只大声回了一句“我哥!”,抓着手机就从床梯上跳了下来,趿拉着拖鞋往门外冲。

    算起来,她已经快两个月没见到他了,一下楼就看见柏闻正静静立在银杏树下,穿着件深灰色卫衣和夹克。午后的阳光透过金黄的树叶筛下来,洒在他半边肩头。他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稍短了些,露出清晰的眉骨和鼻梁线条,一路上都有女孩子侧目。

    她还没扑过去喊出那声“哥”,嘴角的笑意就慢慢淡了下去。

    倒是柏闻,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很自然地走过来,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最近在学校里过得好吗?”

    她没回答,目光愣愣地看着他肩上的背包和脚边的行李箱:“哥,你要出门吗?”

    柏闻看着她,唇角笑容不变。但他没绕弯子,直接说。

    “宴宴,我要去孟甘了。”

    那两年,家里遭了很多难,奶奶走了,爷爷后来也病逝,家里欠了不少债。柏闻说他朋友在孟甘有路子,过去搞建筑,苦是苦点,但工资比国内高一大截,债能还得快些。

    她当时还没遇上第一次拍广告的机会,大学的学费是助学贷款,白天上课,晚上和周末都在做兼职。但柏闻每个月打来的生活费从没迟过,数额也比她需要的多。家里的债都是他在扛,从没让她沾手。

    她当时急了,说不行,孟甘太远了,也太苦了。可话一出口,她自己也觉得苍白。

    她拦不住他,甚至连“我也可以分担”这样的话都说不出口。她那点兼职的收入,对这个家根本是杯水车薪。

    可柏闻的态度很坚决。

    他向来这样,决定的事,谁也拉不回来,否则也不会直接拖着行李箱来找她。

    送他去机场也是那天下午,原本晴朗的天气渐渐转阴,后来飘起了细雨。

    国际出发的入口人来人往,广播里机械地重复着航班信息。柏闻低头看着她,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和从前无数次一样。

    “乖。”

    他笑了笑。

    “哥哥赚了钱就回来。”

    然后他手臂收紧,很用力地抱了她一下。她刚想抬手回抱,他却已经松开了,退到闸机口,朝她摆了摆手。

    “走吧,我看着你回去。”

    她不肯,想目送他走。柏闻也不肯,挑了挑眉,语气带着逗她的坏劲儿。

    “不行,万一我走了,你一个人在这儿偷偷哭鼻子,错过这种糗事,我可亏大了。”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直到登机时间快截止了,她还是一动不动。柏闻终于妥协,就像从小到大,他和她的对峙里,他似乎永远没占过上风。

    在她记忆里有迹可循的倒数第二次见面,柏闻转身,刷卡,过闸。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背影很快消失在安检通道的人潮里。

    后来,他再也没有回来过。

    往事沉甸甸地压在胸口,黎宴连呼吸都费力,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收紧,将床单攥成皱巴巴的一团。

    如果真像柏闻当年所说,他在孟甘做建筑,那么工地上的意外并不少见,难道他的疤是因为这个?

    这个念头一起,黎宴便不受控地想象着各种糟糕的可能。脚手架坍塌,高空坠落,钢筋剐蹭,甚至更严重的贯穿伤......每一个画面都让她心惊肉跳。她不得不强迫自己停下,可更大的困惑随之而来。

    从建筑到安保,为什么柏闻的职业跨度会如此巨大?

    柏闻从小就聪明,学习运动样样拿手,这些她都知道。但他如今就职的这家国际安保公司属于业内顶尖之一,门槛极高,对职工的要求远不止头脑和身手,没有军旅背景的他是怎么进入这一行的?

    黎宴想不通。

    “咦,宴姐你醒啦?”

    方宁的声音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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