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闻也沉默,独自走在前方替她探路,几乎很少回头,只在转向或难走的地方,用余光确认她的距离。
两人全程没有任何交流,像是一种诡异的默契。
方宁跟在后面,看着两人的背影,心里那股“怪怪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在她眼中,宴姐工作时专注投入,私下里随和开朗,待人接物很有分寸,很少对谁真正冷脸,更何况是像现在这样,处处绵里藏针地和一个人较劲。
可也就奇怪在这,宴姐和这位柏队之间,明明弥漫着一种危险的紧绷感。可只要他俩待在一起,周围的一切都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屏障隔开了,任何人都无法介入。偏偏他们对待彼此的方式,又是最生分,最客气,最像外人的那种。
而且柏队那眼神,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很平静,但只要落在宴姐身上时......
方宁说不清那是什么眼神,但心里几乎确定,两人以前的关系绝对不一般。
大概十分钟后,剧组终于抵达拍摄地点。
大型一点的拍摄设备,昨晚就有工作人员运进来了,各部门忙了起来,黎宴则被带到一旁补妆。
她今天的戏份很重,几乎全程都在跑和打,妆不能太浓,但又要保证镜头前不脱妆,化妆师费了不少功夫。
离她不远的地方,柏闻站在空地边缘,背靠着一棵高大的榕树。
在雨林里拍摄,安全隐患比普通片场多得多。不止地形湿滑,毒虫,蛇,甚至野生动物,都会对人员造成威胁。他让安保小组散入林中排查,自己和剩下几个留守,确保拍摄区域的安全。
他随手捡了几片落叶折花,耳边传来黎宴和对手戏演员对台词的声音。
她的声音清亮,咬字清晰,带着戏里的情绪。柏闻没回头,只是安静地听着,手里的叶子花很快有了雏形。
“各部门准备——”
听见副导演拿着喇叭喊,柏闻偏过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视线光明正大地落在她身上。
她站在预定位置,一身泥污的戏服,脸上也抹了灰,但眼睛很亮,像燃着两簇火。许导在监视器后说了句什么,她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立刻进入了状态。
这场戏是她被追捕,在林间逃亡。她需要穿过溪流,攀爬岩石,在藤蔓间穿梭,最后躲进树洞,一镜到底不能停。
“《风暴眼》第58场第1次,Action——”
打板声落,黎宴猛地向前冲去。
她跑得很快,能看出平常没有疏于锻炼,状态相当好。尤其是在岸边一跳,蹬石过溪,原本具有难度的动作,她一次就完成。许导在监视器后连连点头,显然满意。
柏闻的目光始终跟着她。
他看着她跃过断木,看着她滚下山坡,看着她咬牙从泥泞里爬起来继续跑。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跌倒,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眼前的画面渐渐和脑海中某些久远的记忆重叠,他想起她小时候学自行车摔破了膝盖,哭得稀里哗啦找他抱;想起她第一次学游泳呛了水,再下水时一定会死死抓着他的手臂不肯放;想起家里最难的那两年,她高三熬夜复习,累得趴在桌上睡着,他把她抱回床上,她连做梦都在嘟囔着“哥哥,题好难......”
柏闻静静站在树下。
他很清楚,人总要为自己选择的路负责,疼痛是人生的必修课。可若剖开他见不得光的私心,他其实希望她一辈子不必承担任何枷锁,希望她的世界永远晴朗。她只需要考虑今天吃什么,做什么,去哪里玩得尽兴。至于支撑这些的所有,他会为她悉数奉上。
但她长大了。
他的念头太逾矩,也太天真了。
“咔!”
许导在不远处喊停,黎宴从树洞里钻出来,浑身湿透,累得喘息,方宁立刻小跑过去给她披上毛巾。
柏闻看着黎宴被众人簇拥,然后她抬头,目光不经意扫过他的方向。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黎宴的眼睛里还带着戏里的惊惶,湿漉漉的,像林间受惊的小动物。但在看见他的瞬间,那点惊惶迅速褪去,被一点刻意的冷淡取而代之。
她很快别开眼,继续和方宁说话。
这时,队员赛昂走了过来,手里抛接着一个野果,一口中文里夹杂着很浓的缅邦口音。
“闻哥,眼神收收,快黏人身上了。”
柏闻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被戳破的窘迫,反而挑了挑眉,顺手接住赛昂抛过来的野果,在手里掂了掂:“东边林子巡完了?这么闲。”
“早巡完了,干净得很。”
赛昂凑近,声音刻意压低,挤眉弄眼:“说真的,闻哥,这大明星保镖的活儿给你接爽了吧?”
柏闻扫了他一眼,他啧啧两声,乐呵起来:“别不承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