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 2 章
    冷饮在片场很受欢迎。

    方宁嘴甜,办事又周到。黎宴重回片场时,大家一口一个“谢谢宴姐”,还有人对她喊“新戏一定大爆”,欢乐的气氛多少感染了她。

    但她的指尖仍是凉的。

    好在接下来的戏份,黎宴的状态出奇地稳定。连许导都有些意外,私下和副导嘀咕:“这是开窍了?刚才那几条的情绪层次明显丰富多了。”

    副导正翻着日程本,头也没抬就附和:“是难得,一点就通。关键是脸扛镜头,指不定哪部戏后真能蹿起来。”

    这些话被路过的方宁听见几句,她兴冲冲地小跑到黎宴身边,小声复述了一遍。黎宴听完一笑置之,没说什么。

    其实是她心里清楚,所谓的开窍,不过是因为她的注意力失控了。

    每当镜头移开,她的余光就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一次次飘向片场周围的安保。

    他们很安静,像钉子一样扎在各个不起眼的角落,大多只在外围走动,很少进内场。偶尔会有人在遮阳棚下低声交谈,但更多时候,他们的目光都像鹰一样,巡视着片场与外界交汇的地带。

    而柏闻,是其中最沉默,也最无法忽视的一个。

    他站得离人群最远,几乎贴着片场边缘那排茂密的热带灌木,身影半掩在随风晃动的叶影里。可即便如此,黎宴还是一眼就将他从所有人中剥离出来。

    小时候,从那些羡慕嫉妒恨的玩伴口中,黎宴无数次听过“你哥哥长得真好看”这类话。

    他比她大三岁,今年不过二十六,却已经和她记忆中那个意气飞扬的少年轮廓,产生了质变的偏移。

    四年时光将他凿刻成陌生人,如今他的模样有着一种近乎侵略性的英俊,眉骨深邃且鼻梁挺直,整张脸的线条没有一丝冗余,骨相十分凌厉。

    这种长相会带给人一定的压迫感,尤其是他不笑的时候。

    在黎宴的视线里,柏闻不常走动,多数时候都靠在那辆越野车的门边。片场的武术指导偶尔会去找他搭话,给他点烟递火,两个人聊上几句。有时不知道武指老师说了什么,他会很淡地牵一下嘴角,那点短暂的笑意很快湮灭在随后吐出的薄雾里。

    “宴姐?”

    方宁小声提醒她,递来冰饮,“该补妆了,下一场是你和王老师在刑房的对峙。”

    黎宴回神,接过饮料抿了一口:“知道了。”

    刑房这场戏份很重,需要大量的内心情绪支撑,许导要求一镜到底,对她的台词和表演的功底极具考验。

    黎宴补完妆后走入置景。

    “《风暴眼》第47场第1次——”

    “Action!”

    刑房内,刺眼的大灯炙烤着黎宴,她背靠着粗糙潮湿的竹墙,满脸伤口与血污。对手演员对她威逼利诱,血淋淋的刀子横在眼前。而她反击的台词很长,情绪需要层层递进。

    “我不怕死,我在地狱里等你——”

    ——砰!!!

    一声突兀的巨响从刑房外传来,像是什么重物狠狠砸在地上,紧接着响起几声急促的呼喝,不是剧本里设计的内容。

    拍摄被打断,许导也吓了一跳,从监视器后抬头,皱眉喊咔,抓起对讲机往外走。

    黎宴平复了下呼吸节奏,几个演员疑惑地交换眼神,也跟着一起走向门口看情况。

    人群围了个圈,几名安保队员快速切入事发中心。许导的对讲机里传来汇报,原来是几个当地雇来的搬运工因口角动了手,推搡打斗间撞翻了堆叠的道具箱,后面摆放的一排灯架也因此遭殃。

    天气炎热,人也容易上火,许导骂了一句。出国拍摄耗费人力物力财力,剧组从当地请帮工是常事,但麻烦也在于此。孟甘这边,有些村落民风彪悍,个人的小事极其容易演变成带村民一起闹事的群体冲突,闹大的话,耽误拍摄进度都是轻的。

    黎宴下意识望向车边,空的。

    她眉心微蹙,目光匆匆扫过整片外围,直到听见动静,才在骚乱中心锁定了他。

    冲突暂歇,被撞倒的工人还躺在地上呻吟,几个闹事的被安保队员反扣着手臂制住。唯独一个满脸通红,脖子青筋暴起的壮汉仍在死命挣扎,嘴里不断喷出一连串激烈但无人能懂的孟甘话。

    柏闻没理会那人,径直走到伤者身边,双手扣住压在对方腿上的沉重道具箱边缘,发力的瞬间,手臂肌肉绷出矫健的轮廓,将那箱子稳稳抬了起来。

    他俯身将伤者扶上肩,那闹事的壮汉竟硬生生撞开两个拦他的安保队员,像头发狂的公牛般,叫骂着朝他直冲过来——

    柏闻甚至没完全直起身,只将伤者往身后一带,抬腿一记利落的侧踹,靴底重重蹬在壮汉当胸!

    砰!

    一脚闷响后,那壮汉像沙袋般被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滚了半圈,捂着胸口连连咳呛,再也骂不出半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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