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以为自己听错了,以为陛下是在开玩笑。
可陛下的声音太稳了,稳得不像开玩笑。
愣了几秒钟后。
一个身穿绯色官袍的老臣从队列中冲了出来,步伐又急又快。
他跪在韩忠身侧,额头触地,声音颤抖。
“陛下!韩将军虽然兵败,可罪不致死啊!请陛下三思!”
又一个紫袍老臣站了出来,跪了下去,额头触地。
“陛下!韩将军为朝廷征战多年,劳苦功高,纵有过失,也该从轻发落!求陛下开恩!”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个接一个的大臣从队列中走出来,跪了一排,黑压压的额头触着金砖,口中喊着“陛下三思”,“陛下开恩”,“韩将军罪不致死”。
声音此起彼伏,像潮水般涌来,一波接一波,一波比一波急。
丞相李斯站在文官队列之首,眉头微微皱起,眉心拧成一个极淡的结。
他没有跪,没有求情,甚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秦牧脸上,又落在跪在地上的韩忠身上,眼中满是思索。
他太了解陛下了。
这段时间陛下离开皇城,一去就是这么久,按照他的经验,陛下每次离开这么久,都是去干大事了。
吞并离阳,迎娶女帝,哪一件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这一次,陛下又干了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陛下绝不会仅仅因为一场败仗就要杀韩忠。
韩忠的罪责,一定不像表面看上去这么简单。
他不敢贸然开口,在没弄清楚情况之前,沉默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秦牧靠在龙椅上,看着那些跪了一地的大臣,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
他没有说话,没有打断,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听着,听着那些求情的话,听着那些为韩忠开脱的理由。
等众人都说完,等那些求情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等殿内重新归于沉寂,秦牧才开口。
“韩忠,有这么多人为你求情,你也算死得其所了。”
韩忠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他听明白了陛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陛下没有说出他和徐龙象勾结的事,没有说出他通敌叛国的事,没有说出他密谋杀害朝廷命官、欺君罔上的事。
那些罪名,随便哪一条都足以让他遗臭万年,让韩家世代蒙羞,让他的子孙后代在人前抬不起头。
可陛下没有说。
陛下只是说他“兵败”,只是说他“有罪”,只是说要“问斩”。
陛下在世人面前,保住了他最后的尊严,保住了韩家最后的体面,保住了他死后不至于被钉在耻辱柱上,被后人指着墓碑骂“叛国贼”。
所以陛下才说他“死得其所”。
他死得其所,死得值,死得该,死得无话可说。
韩忠的额头触着金砖,声音沙哑而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是,陛下说得对。罪臣……死得其所。”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些为他求情的大臣全都愣住了。
他们瞪大眼睛,看着韩忠,看着他那张被长发遮住了大半的脸,看着他额头触着金砖的样子,心中满是震惊和不解。
他在承认,他承认自己该死,他在一心求死,他不为自己辩解,不为自己开脱。
这让他们还怎么为他求情?
他自己都认了,他们还能说什么?
秦牧的目光扫过那些愣在原地的、跪了一地的大臣,嘴角微微上扬。
“还有人要给他求情吗?”
殿内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心中都在飞速地盘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