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殿门涌入,将整座大殿照得金碧辉煌。
十二根盘龙金柱巍然耸立,柱身上的五爪金龙在晨光中栩栩如生,仿佛随时要破柱而出。
金砖铺就的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殿内那一根根粗如儿臂的红烛。
他曾无数次走进这扇门,以镇南将军的身份,以陛下的臣子,以大秦的将领。
他曾在这里听封,曾在这里领命,曾在这里向陛下汇报西境的捷报。
那些日子,他以为会一直持续下去,以为他会在这座大殿里站到白发苍苍,站到告老还乡。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是这样子走进这座大殿。
戴着镣铐,被金甲卫押着,像一个阶下囚。
韩忠眼眶再次湿润了,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顺着刚毅,满是风霜的脸颊往下淌。
他没有去擦,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熟悉的殿门、熟悉的龙柱、熟悉的金砖,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酸楚。
“走。”
金甲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漠的,不带一丝感情。
韩忠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门槛。
他的脚踩在金砖上,镣铐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哗啦”的金属摩擦声。
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像一支无人聆听的哀歌。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殿中央。
大殿两侧已经站满了文武大臣。
紫袍的、绯袍的、青袍的,按品阶分列两侧,秩序井然。
他们低着头,垂着眼帘,像一尊尊没有温度的雕像。
可当他们听见那“哗啦哗啦”的镣铐声时,还是忍不住微微侧过头,用余光去看。
去看那个曾经和他们并肩而立、如今却沦为阶下囚的镇南将军。
那目光里有惋惜,有同情,有冷漠,有幸灾乐祸,有五味杂陈。
像无数根针,扎在韩忠身上,让他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履薄冰,无地自容。
韩忠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扇了一巴掌,又像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每一道目光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着他的心。
他的头低得更深了,不敢看任何人,也不敢看那张高高在上的龙椅。
韩忠缓缓地走到殿中央,停下。
然后,
他的膝盖弯了下去,“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冰凉的金砖上。
韩忠双手撑地,额头触着金砖,长发从肩头滑落,铺散在地上。
“罪臣韩忠,拜见陛下。”
殿内安静了一瞬。
文武大臣们的面色复杂极了,有人皱眉,有人叹息,有人面无表情,有人垂下眼帘掩住眼中的幸灾乐祸。
他们目前还不知道韩忠要被问斩,只以为陛下是在问责他讨伐月神教失败之事。
毕竟五万精锐出征,大败而归,损兵折将,这罪名说重不重,说轻不轻,全看陛下怎么定。
秦牧靠在龙椅上,一手支颐,珠玉垂旒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微微勾起的嘴角。
他的目光落在跪在殿中央的韩忠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只有一片平静冰凉、像千年寒潭一样的光。
“韩忠,你可知罪?”
韩忠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的额头触着金砖,长发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声音沙涩,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颤抖。
“罪臣……知罪。”
他没有问是什么罪,没有辩解,没有求饶。
因为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是他最后能为家人做的事。
秦牧点了点头,珠玉垂旒轻轻晃动,淡淡道:
“既然知罪,那就三日后问斩。”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文武大臣们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