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深情与骨肉重逢的戏剧中无法自拔。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让我们父子在此团聚!”
梁豹紧紧抱着陆邦的腿,抱住了他后半生最大的依仗和希望。
“儿啊,你是状元,是朝廷命官。
爹……爹以前是做错了,但爹可以改,我们可以一家人团聚。
爹把山寨……哦不,爹把所有的财产都给你,你娘……你娘她也一定还活着对不对?
我们去找她!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他越说越激动,越说越觉得美好。
他甚至开始幻想,靠着这个状元儿子,他不仅能洗白身份,还能安享富贵晚年。
陆邦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了头。
他的右手,已经重新握住了那把沾满血污的短刀。
刀柄冰冷,触感真实。
梁豹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仰起的脸上狂热未退,却多了一丝疑惑:“儿?你……”
话音未落。
陆邦动了。
没有嘶吼,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再看梁豹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他只是以一种近乎机械的、却快如闪电的精准,手腕一翻,刀光在暗红的天色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噗——!”
利刃切割骨肉的闷响,短促而沉闷,甚至压过了林中零星的惨叫和远处的噼啪燃烧声。
梁豹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脸上那混合着狂喜、算计、疑惑的表情瞬间凝固。
瞳孔猛地放大,里面倒映出陆邦低垂的、毫无表情的脸,以及……一片骤然倾斜、颠倒的天地。
他感觉自己飞了起来,视线翻滚,看到了自己那具依旧保持着跪抱姿势、脖颈处喷涌出炽热泉涌的无头身体,看到了道济陡然睁大、充满震惊与悲悯的双眼,看到了漫天暗红的星火与烟雾……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与永恒的寂静。
梁豹的头颅,如同一个被丢弃的破烂皮球,滚落在地,沾染上泥土、松针和从他自身腔子里喷溅出的温热血浆。
无头的尸身僵硬了片刻,才缓缓松开了抱着陆邦腿的手臂,向前扑倒,重重砸在血泊之中,激起一片细小的血花。
陆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手中的短刀刀刃上,鲜血正顺着血槽缓缓滴落。
梁豹滚烫的鲜血,溅了他满脸满身,
有些甚至溅入了他微微睁开的眼睛里,将视野染成一片猩红。
风吹过林梢,带起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道济僵立在原地。他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双看尽世事沧桑、渡人无数的眼睛,此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骇、痛惜,以及一丝……深深的无力。
他终究是来晚了一步。
不,或许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注定无法用佛法轻易化解的、纠缠了二十年的血债与业果。
他预见到了人伦惨剧,却未能阻止这最极端、最彻底的一种。
道济站在原地,良久。
又低头看着梁豹身首异处的尸体,长长地、沉重地叹息一声,念诵了一句模糊的往生咒。
然而他知道,此间罪业与因果,绝非一句经文所能超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