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活佛济公 贞节牌坊23
    陆邦踉跄的脚步终于停下,背靠着一棵焦黑半枯的古树,缓缓滑坐在地。

    冰冷的树皮硌着脊背,却远不及心底那一片荒芜的寒意。

    脸上、手上、衣袍上的血正在慢慢干涸,凝结成暗红色的硬痂,散发出浓烈的铁锈与死亡的气息。

    就算他真的是我亲爹,那又怎样。

    他在心中无声地、一遍遍咀嚼着这个念头,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现在没有人知道了。道济和尚。

    他想。

    道济或许看穿,或许怜悯,但他能改变什么?

    能抹去这二十年的苦难吗?能让时间倒流,能让他的身体变回原样吗?

    不能。

    是刀子没扎在你身上,你根本无法体会。

    陆邦仿佛能看见道济那双悲悯却又仿佛隔岸观火的眼睛。

    圣僧渡人,看的是众生皆苦,是因果循环。

    体会过被仇人当作棋子掌控、肆意羞辱却不得不虚与委蛇的屈辱吗?

    没有。

    所以他可以悲悯,可以劝阻,可以念“阿弥陀佛”。

    但他不行。

    他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根骨头、每一个噩梦,都在尖叫着要复仇,要毁灭,要拉着所有造成这一切的人一起下地狱!

    像这种人我怎么可能放过。

    至于他的身世,

    陆邦没有去问邵芳真相。

    因为不必问。

    那些年,邵芳在无数个被噩梦惊醒的深夜,蜷缩在破旧的床板上,压抑的啜泣,含糊的呓语,时而惊恐时而麻木的眼神……

    他都见过,

    都听过。

    只是那时太小,不懂,或者隐隐懂了,却不愿懂。

    善良慈爱的义母,功绩有成的义子,总比奸生子好听。

    他努力读书,拼命向上爬,不仅仅是为了出人头地,更是想用状元的金光,去覆盖、去洗刷那与生俱来的、属于“奸生子”的污名。

    可现在,一切都碎了。

    梁豹的出现和死亡,像一把重锤,将那层脆弱的“体面”砸得粉碎,露出底下狰狞的、无法回避的真相。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血污、指节分明的手。

    这双手,刚刚砍下了亲生父亲的头颅。

    胃里一阵翻搅,不是因为弑父的罪孽感,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对自己存在的彻底厌弃与荒谬感。

    他是啃食着自己义母的,一口一口血肉成长起来的,吃肉的时候只会在意好不好吃。

    他自嘲地想。

    那些年邵芳省吃俭用挑粪供他读书,自己挖野菜、缝补衣服,把最好的都给了他。

    他心安理得地接受,只想着出人头地,光耀门楣。

    就像食肉者不会在意盘中肉来自哪头牲畜,如何被屠宰。

    既得利益者怎么会在意被剥削的人,只是现在他的身份转变了而已。

    从前,他是那个被剥削、被损害的邵芳的儿子,享受着母亲牺牲换来的资源,目标是成为人上人。

    现在,他成了被身体、被血缘剥削的“客体”。

    身份转变了,视角才被迫扭转,痛苦才变得如此真切、如此无法忍受。

    冷风吹过,带走些许血腥,却带不走心底那一片冻土。

    陆邦缓缓抱紧膝盖,将脸埋入臂弯。

    干涸的血痂摩擦着皮肤,带来轻微的刺痛。他没有哭,眼泪早已在无数个屈辱的夜晚流干了。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一种……仿佛悬在半空、不知该落向何方的空洞。

    黑龙寨一夜焚毁、贼首贪官伏诛、赈灾粮银追回的战报,功劳归于朝廷威仪、钦差陆邦运筹、军民奋勇的奏章,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飞送京城。

    几乎同时抵达京城的,还有另一道消息。

    灵隐寺前御赐“普渡众生”金匾,于揭匾大典当日,遭晴天霹雳劈成齑粉。

    甚至第二道天雷险些击中圣僧道济。

    此事经由当日众多观礼者的口耳相传,早已在钱塘乃至周边州县沸沸扬扬。

    朝廷闻讯,极为震动。

    御赐之物,象征天恩与褒奖,竟遭“天谴”毁坏,此乃极不祥之兆,更是对朝廷颜面的重大打击。

    当即派下天使兼精通天象、佛理的翰林官员,火速前往钱塘,一则核查赈灾剿匪之功过,二则彻查“天雷劈匾”缘由,务必给朝廷、给天下一个合理交代。

    灵隐寺上下,顿时笼罩在一片无形的压力之下。

    广亮等人焦头烂额,既要应付天使的盘问,又要应对外界越来越响的质疑声浪。

    而在这场舆论风暴的中心,说书人老王,心思活跃起来。

    他前些日子挖出的关于李修缘的往事,原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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