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江述第二次在谢府这间被强行定义的“洞房”中过夜。与昨夜惊魂未定、茫然无措的状态不同,今夜两人至少有了相对清晰的认知和目标,尽管这认知充满了荒诞,目标隐藏在重重迷雾之后。
桌上的合卺酒早已被换成了清茶,点心也只被动用了少许。江述换下了那身竹青色常服,穿了件更轻便的月白中衣,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光滑的扶手,目光落在窗外被灯火勾勒出模糊轮廓的庭院飞檐。谢知野则斜倚在另一张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空茶杯,眼神放空,似乎也在思索着什么。
“明天,”谢知野先开了口,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宁静,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你先不要去别院——至少,晚上不要去别院过夜。”
江述叩击扶手的指尖微微一顿,转头看向他:“为什么?”
谢知野沉默了一下,似乎在选择措辞,最后言简意赅:“我有件事,想趁你不在别院的时候,试一试。”
“什么事?”江述追问。
谢知野抬眸,对上江述审视的目光,眼神坦荡却也带着惯有的、不愿多解释的散漫:“验证一个关于主院和别院关系的猜想,可能需要触发一些……需要特定条件才能出现的反应。你在别院,可能会干扰,或者让你陷入不必要的危险。”
这个解释看似合理,但江述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违和。谢知野虽然常有出人意料之举,但鲜少在涉及彼此安全的问题上如此含糊其辞,甚至隐隐带着一种……刻意阻止他返回别院的倾向。
“你对我是不是隐瞒了什么?”江述放下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如果是你通关必须的步骤,或者需要我配合的环节,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们现在的处境,没必要再额外增加信息差。”
他指的是两人因婚书和合髻被强制绑定的现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谢知野迎着他的目光,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罕见的烦躁和……不确定。他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光滑的边缘,沉吟片刻,才缓缓道:“不,不是必须步骤,也不是需要你配合……恰恰相反。”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只是……一种直觉。总觉得……你不能回那个鬼地方。”
他用了“直觉”这个词。对于向来逻辑缜密、喜欢用行动和结果说话的谢知野而言,“直觉”通常是最后的、无法用现有信息推导时才抛出的理由,甚至带点自嘲。但此刻,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却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凝重。
“直觉?”江述眉头皱得更紧,“总觉得我不能回别院?为什么?昨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他想起谢知野白天似乎在主院探索了很久,或许发现了什么关键的、却无法或不愿明言的线索?
谢知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眉头越锁越紧,仿佛在跟某种无形的担忧较劲。他看着江述平静却坚持的脸,突然冒出一句:“要是我能陪你一起去就好了……”
这话没头没尾,让江述一愣。随即,谢知野像是被自己这句话点醒,眼睛一亮,脱口而出:“我陪你一起回去!”
江述简直要被这跳跃的思维和不合时宜的提议气笑了。“不是,你在说什么啊?”他忍不住提高了些音量,“怎么可能一起去?那些新娘看见你怎么想?你是NPC?还是别的什么‘新郎’?你出现在别院,会引发什么连锁反应?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息优势和身份屏障,很可能瞬间被打破。”
他摇头,觉得谢知野此刻的提议简直是关心则乱下的昏招。
谢知野被江述一连串反问噎住,脸上那点罕见的烦躁更明显了。他当然知道江述说的有道理。他的出现,必然会引起别院新娘们的剧烈反应,尤其是如果其中有人也接到了“找到新郎”的任务,而目标指向不明的话,可能会将矛头直接对准他,甚至引发不可控的混乱。这绝非明智之举。
但他心里那种隐约的不安,如同跗骨之蛆,挥之不去。尤其是在他今日探索主院,无意间从某个老仆含糊的醉语中,拼凑出一些关于“别府”旧闻碎片之后……
“那你把这个带上。”谢知野不再坚持同去,而是站起身,快步走到房间内侧一个不起眼的雕花木柜前,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两样东西。
一根半尺来长、做工精致、通体鲜红的蜡烛,以及一个黄铜打造的火折子。
他将这两样东西递到江述面前。
江述看着那根红烛。蜡烛颜色纯正,烛身光滑,没有任何装饰,但红得刺眼,与这满屋象征喜庆的红色不同,这红烛的红,透着一股沉郁和……说不出的冷冽感。仿佛凝固的血,又似某种警示。
“这是?”江述没有立刻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