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新嫁娘 9
    天色彻底沉入墨色,再无一丝天光。别府庭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捂住了口鼻,连最后一点朦胧的轮廓也消失殆尽,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以及比黑暗更令人心悸的死寂。

    白昼里还能勉强辨别的荒草、残垣、破屋,此刻彻底沦为黑暗中的憧憧鬼影。空气冰冷刺骨,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潮气和更加浓郁的焦糊味——并非火焰燃烧后的余烬,更像是某种阴湿之物被无形火舌舔舐后留下的、沉淀在每一个分子里的焦臭。

    江述站在东侧那间最破败的“新房”门口——这是他与那位大姐交换来的过夜地点。大姐在天色擦黑、院门限制似乎消失的瞬间,便毫不犹豫地、悄无声息地推门离开了别府,身影迅速没入外面同样漆黑的荒径,朝着未知的主院方向而去。没有告别,没有多余的眼神,只有一种目的明确的决绝。

    至于其他几位“新娘”如何看待这次交换?正如江述所料,无人质疑,甚至无人多看一眼。在自身难保的绝境下,谁去冒这个险、谁去睡那口可能更危险的棺材,对其他人而言并无区别。只要不是自己,就无需关心。白露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大姐离去的背影,便转身进了自己选定的西侧房间;长发女子和短发女子互相搀扶着,快步走向北面那间;而那个精神恍惚的少女,则被大姐临走前轻轻推进了南面一间相对完好的屋子,门在她身后无声合拢。

    自保,冷漠,是这个诡异夜晚最真实的底色。

    江述推开分配给自己的这间房门。门轴发出腐朽欲断的呻吟,一股混合着霉味、尘土和淡淡血腥气的污浊空气扑面而来。他侧身进入,反手将门掩上,却没有立刻插上门闩——在这种地方,一扇破门和一根朽木门闩提供的安全感微乎其微,反而可能阻碍紧急时的逃离。

    房间内伸手不见五指。他凭着记忆和白日观察的印象,摸索着向前。脚下是坑洼不平的泥地,几步之后,膝盖撞到了一个坚硬冰冷的障碍物。

    是棺材。

    他伸出手触摸。木质粗糙,有许多毛刺和裂痕,触手冰凉,没有任何油漆或装饰,是最廉价、最简陋的那种薄皮棺材。尺寸也远不如昨夜在主院谢知野房中所见的那口金丝楠木巨棺,仅能勉强容一人躺下,内部似乎连衬垫都没有,只有粗糙的木板。

    这才是“新娘”们标准的“婚床”?与谢知野那“新郎”的待遇天差地别。这种差异,进一步印证了他们身份和处境的不同。

    江述没有立刻躺进去。他靠站在棺材旁,屏息凝神,侧耳倾听着门外的动静。

    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先是极轻微的“沙沙”声,像是纸张摩擦地面,从院子的各个角落响起,由远及近,逐渐密集。紧接着,是僵硬而拖沓的脚步声,不是活人行走的节奏,更像是什么东西在模仿行走,关节滞涩,落地轻重不一。

    纸人。那些白天不知隐匿在何处的纸人仆役、童男童女,在夜晚准时“苏醒”了。

    它们开始在庭院中游荡。没有交谈,没有目的,只是漫无目的地移动,纸制的身体与地面、与荒草、与残垣摩擦,发出持续不断的、令人牙酸的窸窣声。偶尔,还能听到极其细微的、如同漏气般的“嘶嘶”声,或是纸片在无形气流中轻轻拍打的声响。

    黑暗中,虽然看不见,但那种被无数空洞目光(如果纸人有目光的话)扫视、被非人之物无声包围的感觉,比直接看到狰狞鬼怪更令人毛骨悚然。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爬升。

    房间内并非全无光源。靠近棺材头部的墙角,有一个歪斜的木墩,上面立着一截短短的白蜡烛,此刻正幽幽地燃烧着,烛焰只有豆粒大小,散发出惨白黯淡、毫无温度的光晕,仅仅能照亮棺材头部巴掌大的一块地方,反而将房间其他角落衬得更加黑暗深邃。烛泪如同凝固的脓液,层层堆积在木墩上。

    惨白烛光,游荡纸人,破棺为床……这才是“鬼新娘”副本夜晚真正的、不加掩饰的恐怖基调。

    江述的心跳平稳,但精神已绷紧到极致。他计算着时间。从他进入别府到现在,大约过去了两个多时辰(四个小时)。子时(晚11点到凌晨1点)将至。

    规则二:每晚都会有人被活活烧死。

    昨晚是那个少女,她幸运(或者说,用掉了唯一机会)复活了。今晚呢?会轮到谁?触发条件是什么?随机?还是与个人任务进度、行为选择有关?

    他下意识地摸向怀中,那个装着“合髻”的红色锦囊静静躺在那里,布料柔软微凉。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门外的纸人游荡声似乎更密集了,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就在江述心中估算着时辰应该已接近子时,警惕提到最高点时——

    “啊——!!!”

    一声凄厉到变形、充满了极致恐惧和痛苦的女性尖叫,猛然划破了别府死寂的夜空!

    是白露的声音!来自西侧的房间!

    尖叫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就像被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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