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端来了一个朱漆托盘,上面放着两个用红线系在一起的匏瓜(葫芦)做成的酒杯,里面盛着琥珀色的液体,酒香扑鼻。
谢知野和江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按兵不动,静观其变”的默契。在至少七八个活人(而且不知道暗处还有多少)的“围观”和这明显强制的仪式流程下,反抗或质疑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两人各自拿起一个匏瓜酒杯。手指不可避免地轻轻触碰,江述的指尖微凉,谢知野的则温热。他们按照指引,手臂交错,将酒杯送到唇边。
酒液入口,清冽中带着一股奇特的回甘,并不辛辣,反而有些绵柔。但咽下去的瞬间,一股暖流自胃部升起,迅速扩散向四肢百骸,驱散了之前浸入骨髓的阴寒,连精神都为之一振。这酒……似乎不仅仅是仪式道具。
饮尽杯中酒,将空杯放回托盘。系杯的红线被负责礼仪的人小心地收起,似乎也是仪式的一部分。
“礼——毕——!”
随着又一声高亢的宣告,房间内那些充当“宾相”、“喜娘”、“亲友”的活人们,开始有序地退出房间,脸上依旧挂着标准化的、灿烂到虚假的笑容,口中说着最后的吉祥话。他们离开时,甚至还体贴地(或者说,按照程序地)带上了房门。
“咔哒。”
房门被从外面轻轻合拢。
但江述和谢知野都没有立刻放松。他们侧耳倾听。
门外,喜庆的乐声并未立刻远去,反而像是在院中又吹打了一阵,夹杂着那些人逐渐散去的脚步声和低语声。过了好一会儿,乐声才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鬼王府重新被那种深沉的死寂笼罩。
然而,两人都能清晰地听到,房门外不远处,似乎还有两道细微的、绵长的呼吸声,以及极其轻微的、衣裙摩擦的窸窣声。
还有人留在外面守着。听呼吸和动静,像是年轻女子,或许是……丫鬟?
江述和谢知野交换了一个眼神。不能大声交谈。
谢知野的目光迅速扫过房间,最后落在了门后那根看起来颇为结实的老式木门闩上。他无声地走过去,拿起门闩,将其横插进门两侧的铁环里,用力卡紧。又检查了窗户,窗户是从里面用木销插住的,也将其插牢。
做完这一切,两人终于稍稍松了一口气。至少暂时,这个被强行变成“洞房”的房间,成了一个相对封闭、外人(活人)无法随意闯入的空间。尽管这“安全”感脆弱得如同肥皂泡,且建立在更加荒诞的基础上,但总算给了他们一丝喘息和交换信息的机会。
背靠着紧闭的房门,谢知野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那副惯常的散漫面具彻底卸下,露出底下真实的疲惫和凝重。他看向江述,压低声音,语速略快:“这到底怎么回事?你那边什么情况?”
江述也卸下了凤冠——这东西实在太重,压得他脖颈发酸。他将其小心地放在桌上,同样压低声音,言简意赅地将自己的经历快速讲述了一遍:被传送至“新嫁娘”多人副本(嵌套于地狱游戏单人副本中),六位新娘,五间房,少女死亡,寻找棺材和线索,最终找到这里。
“所以,你在地狱游戏里匹配到的确实是‘鬼新娘’单人副本?”江述确认道。
“对,名字就叫‘鬼新娘’,提示少得可怜。”谢知野点头,若有所思,“我开局就在那口棺材里,”他指了指原本棺材消失的位置,“穿着这身。当时摸自己脉搏心跳,比正常人慢很多,体温也低,我还真以为我成了‘鬼’那边的新郎官。但是……”
他抬起手腕,自己搭了下脉搏,又摸了摸自己的颈侧和额头,眉头微蹙:“刚才喝了那合卺酒之后,感觉体温和心跳都在恢复正常……或者说,变得和活人无异了。”
江述立刻抓住了关键:“你的意思是,仪式过程在改变你的状态?从‘类鬼’向‘活人’转变?”
“有可能。”谢知野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结合这个婚书,还有我们被强行凑成一对完成仪式……说不定,在这个嵌套副本的规则里,我们确实‘互为对方的NPC’?你是‘新娘’副本里需要找到的‘新郎’,而我是‘鬼新郎’副本里需要迎娶的‘新娘’?”
这个猜想非常大胆,但逻辑上似乎能解释部分矛盾。
江述却缓缓摇头,否定了这个说法:“不对。我和你,都还没有在地狱游戏里失败过,甚至没有‘死亡’记录。按照已知的地狱游戏机制,只有彻底失败、意识消散的玩家,才可能被系统回收或转化为副本NPC。我们显然不符合条件。”
谢知野愣了一下,随即了然:“也是。那这身份绑定和仪式,只能是这个‘新嫁娘/鬼新娘’复合副本本身的特殊设定了。它强行给我们分配了角色,并推动‘剧情’。”
“现在还有一个更关键的问题。”江述的目光锐利起来,“在我那边的‘新嫁娘’副本里,明确提示每晚一人被烧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