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聚在食堂角落,食不知味地拨弄着餐盘里的食物。周围的谈笑声、餐盘碰撞声此刻听来都隔着一层无形的膜。林琛咬着勺子,眼神发直地盯着不远处一群嬉笑打闹的女生——小芸就在其中,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正把一块排骨夹给同伴,动作自然得没有丝毫异常。
“苏晚被抹去了……”林琛的声音含糊,带着梦游般的不确定感,“连教师宿舍都不存在了……这得是多大的力量?校方?还是那个‘献祭仪式’本身?把人从存在意义上删除……这比杀人灭口还可怕。”他想起了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苏晚在讲台上温婉讲课的样子,想起了她提起母亲叶雯时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霾。现在,连这些记忆都仿佛变得虚幻起来。
“小芸却出现了,还成了转学生。”周正眉头紧锁,他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小芸,但眼神锐利如解剖刀,试图从那鲜活生动的表象下,剥离出隐藏的真相,“镜子里那个求救的是谁?现在这个又是谁?如果现在的她是‘正常’的,那是不是意味着镜子的威胁暂时解除了?还是说……”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这是一种伪装,为了让我们放松警惕?或者,是献祭进行到某个阶段必然出现的‘替代品’?”
“李明远没有新消息。”谢知野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终端,屏幕反射着他眼底的深思,那里面没有平日的散漫,只有冰冷的计算和忧虑,“纸条停了。要么他脱困了,找到了更安全的沟通方式,要么……他没法再传递信息了。”后一种可能性像一块冰,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李明远最后那张纸条上的字迹,那颤抖的笔画和无力的拖痕,仿佛预示着什么。
江述强迫自己从混乱和无力感中挣脱出来,他用指甲轻轻掐了掐掌心,疼痛带来一丝清醒。“苏晚消失,小芸出现。这两件事几乎同时发生,必然相关。”他低声分析,大脑飞速运转,“假设献祭需要特定的‘祭品’——比如,与音乐、镜子有深刻联系,并且与过往祭品存在血缘或因果羁绊的女性,就像叶雯和苏晚。那么苏晚的消失,是否意味着她已经正式被‘选定’?而小芸的‘正常化’,会不会是献祭仪式进行到某个关键阶段,或者完成某种‘能量转移’或‘存在替换’后的表现?用苏晚的‘存在’,去填补或修复小芸因为多年时空错乱和镜中囚禁而产生的‘异常空洞’,让‘小芸’这个符号能以看似正常的形态暂时稳定在这个时空层面?”
“替换?”林琛瞪大眼睛,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掉在餐盘里,引来附近几道疑惑的瞥视,他连忙低下头,“用苏晚,替换了小芸原本的‘异常’或‘被困’状态?让小芸能以正常学生身份存在,而苏晚则承担了原本属于小芸的‘祭品’命运?这……这太残忍了!”他想起了镜中那个哭泣求救的小芸,也想起了苏晚笔记里那个活泼有天赋的好友。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苏晚的结局恐怕比她的母亲叶雯更悲惨——她不仅是祭品,还可能是在知晓部分真相、怀着对母亲的疑惑和对好友的执念回到这里,试图挣扎后,依然被无情地吞噬、替换,连存在都被抹去。
“我们需要找到苏晚,在她彻底消失之前,在她被仪式完全转化之前。”江述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尽管希望渺茫得如同在深海里打捞一根针,“还有,必须弄清楚现在这个小芸,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是完全无辜的‘复活者’,还是被仪式操控的‘傀儡’,或者……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然而,就在他们被这团乱麻般的困境缠得几乎窒息,准备再次冒险潜入音乐教室,或者硬着头皮去接触那个“正常”的小芸时,意想不到的“变数”出现了。
午休时间,阳光透过香樟树叶洒下细碎的光斑。四人避开人群,在宿舍楼后一片僻静的小树林边低声商议,试图制定一个哪怕成功率极低的行动计划。周围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球场隐约的喧哗。
“哟,愁眉苦脸的,遇到麻烦了?”
一个熟悉又带着点戏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他们身后传来。
四人身体同时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穿着红黑白校服、袖口带着高一绿色条纹的“林琛”,正笑嘻嘻地靠在一棵粗壮的香樟树下,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他身边站着同样穿着校服、但气质沉静、袖口是高三红色条纹的“周正”。稍远一点,是双手插兜、神情一如既往慵懒散漫的“谢知野”,以及那个永远微微蹙着眉、站姿笔直、眼神清冷疏离的“江述”。
414的镜像四人组,再次出现了!而且是在他们本体的世界,“正常化”之后,如此突兀而又自然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