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算不上富庶,街上的石板路有些坑洼不平。
但往来的镇民脸上都带着一种安逸的神色。
陈旭和卜一凡抵达这里时,已经是下山后的第二十天后。
一路风餐露宿,从宗门带出来的那点银钱已经所剩无几。
两人在镇上唯一一家还算干净的小客栈住下。
卜一凡沾到床板就再也不想动弹。
这段时间的奔波比她在宗门药园干一年活还累。
陈旭给她倒了杯热水,自己则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街道的景象。
小贩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叫卖声,孩童追逐打闹的嬉笑声,邻里之间扯着嗓门的闲聊声……
这些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声音,在山上那五十年里,从未听过。
“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吗?”
卜一凡缓过劲来,喝了口水,坐起身问道。
“嗯,我来时打听过了,这里地价房租都不贵,镇上也有活计,足够我们安身立命。”
陈旭点点头,目光从窗外收回。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们在宁海镇的南边。
用身上最后一点钱租下了一个带小院的旧房子。
房子不大,两间正房,一间灶房。
院墙上还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
但两人动手收拾了好几天,拔了杂草,擦干净门窗,屋里也算窗明几净,有了家的样子。
陈旭去镇上唯一的铁匠铺,把那柄用了五十年的豁口铁剑卖了三钱银子,又添上些钱,置办了最简单的锅碗瓢盆和一张新床。
他脱下了那身穿了几十年的布衣,换上了镇上最常见的粗布短打,挽起袖子和裤腿,看起来和镇上的庄稼汉没什么两样。
生活的压力是现实的。
他们不再是餐风饮露的修士,一日三餐,柴米油盐,样样都要钱。
陈旭过去在宗门,除了修炼就是去药园劳作,对凡俗的谋生手段一窍不通。
好在他这身体底子还在,常年修炼,力气比寻常人大得多。
便去了镇子东头的码头扛活。
第一天收工回来,陈旭的肩膀被粗糙的麻绳磨得血肉模糊,两条胳膊累得抬不起来,整个人像一滩烂泥。
卜一凡看到他肩上的伤,眼圈当扬就红了。
她一言不发,端来热水,用毛巾小心翼翼地给他擦拭伤口!
泪珠子却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太苦了,我们……我们再想别的办法,我不信活不下去。”
她哽咽着说,声音里满是心疼。
陈旭却笑了,他伸出没受伤的手,抓住卜一凡因为浆洗衣物而变的粗糙的手。
他摇摇头:“不苦。在山上,日复一日看不到希望,那才叫苦。现在这样,我心里踏实。”
是啊,踏实。
每天累得倒头就睡,第二天醒来,身边有个人,灶房里有热粥,花的每一文钱都是自己用汗水换来的。
这种感觉,比在那个冰冷的石室里,感受着生机和修为一同流逝,要好上一万倍。
卜一凡没再劝他,只是第二天,她就去镇上的绣庄,领了些缝补的活计拿回家做。
她以前在宗门时,道袍破了都是自己缝补,针线活还算不错。
虽然挣得不多,一天下来也就几个铜板。
但也能贴补些家用,能让晚上的饭桌上多一碟青菜。
日子就在这种平淡又辛苦的忙碌中一天天过去。
陈旭渐渐习惯了码头工头的吆喝和汗水的咸味,卜一凡也认识了隔壁院子的张大娘,学会了怎么用最少的钱买到最新鲜的菜。
他们不再谈论灵气,功法,而是聊今天的米价涨了没有,明天会不会下雨。
半年后的一个傍晚,陈旭扛着一身疲惫回到家,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却看到卜一凡坐在院里的石凳上,没有像往常一样在灶房忙活。
“怎么了?不舒服?”
陈旭放下肩上那根磨得光滑的扁担,走过去关切地问。
卜一凡的脸颊有些红,她低着头,双手绞着衣角,不敢看陈旭的眼睛,声音细得像蚊子叫:“陈旭,我……我们成亲吧。”
陈旭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们虽然住在一个屋檐下,在外人面前也以夫妻相称,但一直没有一个正式的名分。
陈旭总觉得自己是个道途断绝的废人,这辈子注定平庸,给不了卜一凡什么。
所以一直没提这件事,他觉得委屈了她。
没想到,她会主动开口。
“一凡,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卜一凡猛地抬起头,打断了他,目光里带着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