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得见了?”
“托布莱德的福,视力恢复了。”莱茵嘴角挂着笑,难掩疲惫。
“到底怎么回事?我听小西尔说,你之前也短暂失明过。”但伊迪斯却蹙着眉,莱茵给他的感觉太反常了。
当他瞟到莱茵胸前口袋里挂着的眼镜,心中的猜测瞬间得到了证实:“你还在用科林的那副眼镜?我之前提醒过你,里面的粉末对眼睛——”
“请你暂时对这件事保密。”莱茵打断了他,扫视了一下空旷的走廊,“我们的敌人很强大,任何人都不能被这点小事分心。”
伊迪斯立刻回道,语气急切:“那你要向我保证,起码在这段时间内,不要再使用。”
“当然。”莱茵说着,迅速收起眼镜,塞进了随身包中,“去吧,威尔南顿还在等你商量新产品。”
伊迪斯点点头,继续朝副会长的办公室走去。
而霍普金正巧从走廊的另一头出现,他微笑着问莱茵:“刚刚和伊迪斯在说什么?我听见‘保证’这个词。”
莱茵:“还能说什么,问了几句关于雨衣的研发进展,伊迪斯说保证能拿出更廉价的方案。”
“只是这样?”霍普金迈着大长腿走过来,目光像一只捕食的鹰,“似乎聊了不止几句。你一副被抓包的样子,又是什么情况。”
莱茵的手背在身后,不自觉地捏紧了指尖,他知道霍普金的直觉向来可怕。
「不过,霍普金绝对没听到什么关键信息。」
这样笃定后,莱茵直接换了话题:“去我办公室聊,安肤灵的检测,有结果了。”
那其实也是霍普金之前用的会长办公室,莱茵来的次数很少,一切陈设如旧。所以霍普金一进门,就熟门熟路地往沙发边一坐。
“有什么新发现?”
“我怀疑,安肤灵的幕后另有其人。”莱茵从公文包中拿出一个透明玻璃瓶,“这几天,我和布莱德从安肤灵中分析出某种成分。”
霍普金捏着透明的瓶子,对着微弱的光源仔细查看:“我看一般药材不见光,都放在棕色瓶子里。这种成分,见光没事吗?”
莱茵在心里暗暗赞对方心细。
如果不是医药行业背景的人,很难发现这种细节。
“这种成分叫做溴苯胺酸。”莱茵平静地回答,“它不是天然提取物,是一种人工合成的有机分子。本身很稳定。”
莱茵接过瓶子,将它放在桌上:“溴苯胺酸含有少量神经毒性,能麻痹大脑中的短期记忆通路。但是如果超过用量,让一头大象自己走下悬崖都没问题。”
霍普金也听说过,是药三分毒,没急着反驳,谨慎问道:“安肤灵里面的含量如何?”
“完全合规。不过——”莱茵喉结滚动了两次,“昨天我查阅了很多资料,欧文也帮我问过其他药剂师。”
说到这,他的胸口难以抑制地上下起伏,“在我所生活的伊利安联邦,溴苯胺酸是一种十分受人推崇的化学成分;而在德雷利亚,根本没有人听说过类似成分。”
那就还剩下唯一的可能。
莱茵:“是回响会搞的鬼。”
不过霍普金同时也敏锐地察觉出,莱茵的激动绝不仅仅是出于道德上的愤慨。
“你还好吗?”他倒了杯红茶,推过去。
莱茵一饮而尽,再次盯着桌上的玻璃瓶,缓缓道来:“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即便是在我之前生活的国家,草药学也面临着巨大阻碍。”
那段时间,正是新科学兴起时,有越来越多的药剂师、化学家投身于“提炼成分”。一开始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渐渐,人们的目的改变了。
有些人相信,世界上会有一种或者几种成分能治疗所有疾病。
他们像追求不泯的寿命一般,变得固执。同时为了彰显这一学科的权威性,他们将矛头直接转向传统草药学。
各大报纸和学院讲坛都在批判,草药学是落后的象征,不够精准,不够现代,甚至被污蔑成巫师的伎俩。
莱茵所在的研究所,当然也逃不了一场大规模改革。
导师换研究方向,实习生调岗,一切都发生得非常快。
莱茵顿住,努力将自己从无力的回忆中拔出来:“我当时感觉自己站在时代洪流前。”
他举起手,继续说道,“光是靠一双手,根本无法抵挡变革浪潮。”
霍普金:“说说你提到的……溴苯胺酸?”
莱茵摩挲着茶杯壁:“溴苯胺酸是其中最热门的成分,虽然它在抗菌、抗炎症方面有显著疗效,甚至能缓解孕妇晨吐,但其长远副作用导致几千名畸形儿出生。”
霍普金意有所指:“任何看似完美的背后,都暗藏着谎言和危机。”
“很多人都重新意识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