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不是恨我吗
    皇觉寺坐落在京畿高山之上,巍峨耸立,挺拔壮观。

    红墙黄瓦,绿叶葱茏,正值七月光景,宝殿里却似寒冬腊月,凉风刺骨。

    谢矜臣湿红眼眶,在她颈间蹭了蹭,只想抱紧一点,再抱紧一点,生怕一松手,她就散成飞灰。

    “怎么办,姜衣璃,我该怎么办。”

    话落,晶亮的泪珠从眼底坠下,砸湿她水蓝的衣裳。

    姜衣璃没有答他。

    谢矜臣眉宇硬朗,骨相极好,脸上晃着湿漉漉的水光,卑微到了极点。

    他唇上血色尽失,笑容悲怆。

    “天地之外,还有更高的天地。璃璃,有人在等你吗,你心悦他吗?”

    姜衣璃抿着唇,眼神悠远。

    住持说,她脑海里的琴音不是奏给人听的,是为魂灵引路。在她认识的人里,有本领将曲律逆弹,又期待她醒来的人,兴许是桓衡。

    不是这个桓衡,是她现代的学长。

    每一次因琴声晕厥,都是另一个世界的醒来之兆。

    她将在未来某一日,沉睡不醒。在这个世界彻底死去,在原来的世界正式醒来。

    谢矜臣听她沉默,心中五无味杂陈,他短叹,“你那个世界会有我吗?”

    姜衣璃听着哀默的声音,静静回想,她这三辈子都太匆匆,加起来活了不过三十年。

    不知怎的,她突然有了一种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感触。

    “一面之缘。”她说。

    良久之后,她听到谢矜臣轻轻地笑了,苍凉,或是别的情绪。

    禁锢她的力道松开些许。

    姜衣璃喘了一口气,觉得身上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恢复几分暖意。谢矜臣抓着她两边肩膀,低着头,眼眶湿红,他说:“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姜衣璃愣了愣,没听懂。

    谢矜臣笑:“等你的人为何不能是我?”

    他竟然这样说。

    姜衣璃立马想反驳,但她顿了一下,住持说她身上有一根三世的红线,可未言明红线另一端是谁。她会在前世醒来,也没点明是哪个前世。

    如果她车祸没有丧命,那么一定有另一种可能,她喝毒酒没死。

    不过片刻后,姜衣璃轻蔑地摇头。

    “不可能是你。”

    她像是要说服他,吐露了前世记忆,“在我的前世,你亲手经办姜家的案子,最后,男丁处斩,女眷御赐毒酒。”

    更何况她在这里醒来时,谢矜臣已经被刺杀了。

    这一次,她亲眼看着谢矜臣湿亮的眼睛被一圈红丝包裹,眸光碎成一片一片,凄楚又可怜。

    姜衣璃不想再看。

    她拂开他的手,视线掠过地上的血滴,往廊外走去。

    谢矜臣独自对着殿中金漆斑驳的旧佛像,肩膀颤了颤,惨淡地笑了下,怎会输得一败涂地。

    “一面之缘。”他轻声复念。

    初见姜衣璃抱琴穿过曲廊,他心动了。

    可惜他在很多年之后,才知道那种头脑一热的滋味叫一见钟情。

    将时间退回上巳,床闱之间,他得承认,他先动的是欲念。

    倘若这些都没有,他不知情字,他只是和她见了一面,谢矜臣知道,依自己不站队,不沾边的性子绝不会干涉姜家之事。

    按规矩办,也就是那样了。

    这日后,姜衣璃住进燕庭路,见过一次姜澜和谢昭,姜澜很爱哭,谢昭冷静从容,她也是才发现,谢昭很像他爹。

    若说不舍,必然有的,可这个世上,不会有人会永远陪着谁。

    庭中栽了一院银杏,树下设着躺椅。姜衣璃闭眼躺在上面,轻忽的叶子落了满身,姜澜磨蹭着,想要趴她肚子上睡。

    有一只修长的手将她提了起来。

    “啊!”姜澜怪叫一声,头上的金丝凤凰衔着流苏摇摇晃晃,回头看见人,她笑:“爹爹。”

    “不要搅扰你娘亲。”谢矜臣放下她,“回宫去。”

    “可是娘亲为何不住宫里?”姜澜问。

    “因为爹爹想要和娘亲单独住在一起。”

    直言不讳,把小姑娘气得撅嘴。两名宫人提着逶迤的裙摆,迎她回宫。

    姜衣璃躺在椅子里,双眸轻阖,银杏叶落在脸上,丝毫不察。

    椅子底下,半蹲着的人手腕抖了抖,发颤地伸出去,探她的鼻息,他一叹,鬓边两缕白发漾动。

    自皇觉寺那日起,他一夜白了头。

    史书会这样记载,写他一夜血洗皇宫,次日须发皆白。后人定要猜测,是为义,良心难安,还是离奇的鬼怪之说。

    唯自己知,他万念俱灰。

    姜衣璃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了。她不会醒来了。

    谢矜臣蹲跪在满地银杏叶上,自袖中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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