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阿桑被匆忙唤醒,得知靖王一行即刻便要离开,愕然之余,不敢多问,连忙吩咐准备。
车队悄无声息地驶离宅邸,融入尚未苏醒的街道。
秦朗坐在马车中,透过车窗缝隙回头望去,金嵩府三个字的城墙在晨雾中逐渐模糊。
也不知道香奴离开了没有,不过她没跟这也好,接下来的路……如果他心中的猜测是对的,那真的生死难料。
马车出城,转向东南方向的山路,晨光熹微,林间雾气氤氲。
行了约半个时辰,山道渐窄,两侧林木蓊郁,将午后的天光筛成细碎的金斑,洒在蜿蜒的车辙印上。
秦朗靠坐着车厢,内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比之前越发顺畅。
东方靖正支着胳膊闭目假寐,车厢猛地一晃,缓走几步停住了,罗鸿手势一抬,护卫们无声地呈扇形护住车厢。
随后,外面响起罗鸿的低喝声。
“什么人?!”
东方靖倏地睁开双眼,指尖挑起一节帘子,目光锐利地看向前方。
“百羽宫,宿风。”
百羽宫……来得可真快……
知道躲不过去,秦朗暗自深吸了口气,推门走出去。
晨风带着山林特有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然而他没心情欣赏。
此时,他的眼中只有前方山道十丈处立着的一个人。
黑衣,束腕,身姿挺拔如松。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上那柄长剑,剑鞘古朴,无甚装饰,却自有一股沉凝如岳、锋芒内敛的煞气透出,令周遭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来人微微抬首,斗笠下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嘴唇。
秦朗瞳孔骤然收缩,这装扮不像玩蛊毒的,倒像个江湖剑客。
还真的是那个二公子先来了……有时候秦朗真的不想自己料事这么精准。
“你是百羽宫二公子?”秦朗面上镇定自若地,实际已经头皮发紧,如果今天只有他一人对上此人,他毫无胜算。
黑衣青年缓缓抬起手,摘下了斗笠,露出一张很平淡的脸,只一双眼格外出彩。
单眼皮,下三白,眼神冰冷,加上上挑显得有些锋锐的眉,这是一双一看就知不好惹的眼。
他的视线越过护卫,精准地锁定在秦朗脸上。
“七弟是你杀的?”
秦朗点头:“因为他要杀我,被反杀不是应该的?”
“是你就行,接招吧。”
“铿——!”长剑出鞘的嗡鸣声撕裂山间静谧,雪亮的剑刃光华刺目。
喂,讲点道理,哪有这么一言不合就出手的,他都不看看他周围一圈的人吗?就这么自信可以在这些护卫的保护圈里杀掉他?
隔着几仗远,他就这么持剑遥遥刺向他,剑未至,森寒的杀意已激得秦朗颈后汗毛倒竖。
就连一旁的罗鸿等人都警惕地持剑等待迎击。
剑至第一排护卫就变了角度,银衣卫各个都是好手,却在他手中走不过三招。
他并不浪费时间杀人,剑气将人震开后就直奔秦朗面门。
一滴冷汗自后背滑落,秦朗脑中飞快地思索怎样接下他这招。
答案是,剑势已成,除非有绝对的内力可以直接持剑格挡下这第一招。
吾命休矣!秦朗瞳孔紧缩,心提到了嗓子眼。
电光石火间,一道玄色身影鬼魅般自车厢内闪出,挡在秦朗身前。
东方靖甚至未拔剑,只是右掌,看似随意地向那道剑光拍去。
“砰——!”
沉闷劲气与剑身交击,宿风身形微晃,剑不受控地划向另一侧,若是不卸掉这股力,他的剑就要脱手了。
他不得不扭转腰身一个侧空翻,落地时脚狠狠一顿,抵住了后劲。
他终于睁眼看向这个突然出现横插一手的人,只见秦朗面前站着的男子身形颀长,肩膀宽阔有力,面容冷峻威仪,他只垂手而立,宽大的袖袍无风自动。
这是个高手。
宿风眼底闪过一丝忌惮和与他较量的渴望,或许……他可以先解决他的目标,再与他一战。
他冰冷地审视着东方靖,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你是何人,要插手我百羽宫家事?”
东方靖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要对我的人动手,问过我了吗?”
“你的人?”二公子偏头,再次看向秦朗,那双冰刃似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嘲弄的探究。
秦朗迎着二公子的视线,没有否认的意思,只道:“我不欲回百羽宫与你们这些国师义子交锋,也无意争夺那个位置,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可以就此罢手,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你们斗你们的,我做我的东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