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Chapter56
    闻辞一窒。

    他迟钝地反应过来,或许汴之梁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选择,当他把那瓶瑰夏捧出来时,心底隐隐就做好了抉择。

    汴之梁转身将手柄转上磨豆机,固定衔接,留下背影在长桌和闻辞的眼前,他肩膀轻微倾斜,一边操作着机器,一边道:“我最开始喝咖啡时,也只是随手在连锁店买一杯提神,那时候工作忙,有时候得一天三杯。”

    “遇上熬夜,浓缩都不顶用。”

    这是大部分人喝咖啡的初衷,对于他们那行的工作强度,闻辞也稍有耳闻,自嘲道:“你至少赚得多。”

    当他熬夜批完试卷作业,备完课后,抓抓被工作逼得烦躁的头发,再摸摸口袋……没点纯粹的信念真坚持不下去。

    “所以我从不觉得自己辛苦。”等待研磨的过程中,汴之道,“太多比我们贡献大,却总是被忽视的行业。”

    他看向闻辞,笑笑:“比如让我来做你这行,我肯定没你优秀。”

    闻辞只当他在恭维,说漂亮话:“你不是也在学校代课?”

    “我那三脚猫的功夫,就是带着孩子们过家家。”汴之梁拧下手柄,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后,一股异香飘出,闻辞嗅出,那和他们刚刚在路上碰见的桂花长道,味道如出一辙。

    他用指尖捻起一撮,加入手柄中,再度架上研磨机。

    闻辞兀自摇头:“有时候真不知道你是在骄傲还是在揶揄。”

    汴之梁单手扶在研磨机上,偏过头:“我说真的,你很厉害。”

    闻辞看不懂他那些专业的手法,只觉得跟做实验似的,不同的容器,变换来变换去,抖抖,又压一压:“我人生赚到的第一桶金,拿去做了慈善,捐助给凉山那边的一所小学,那所小学修在半山腰,全校加起来总共就55个学生,九个老师,我到学校那天,从飞机换到汽车,又从汽车换到摩托,下了摩托还得走一段路,那学校里的校长,都不过是位二十多岁出头的小伙子。”

    “我去的时候,连厕所都是露天的,整个学校就只有一间矮平房,一间教师宿舍,所谓的操场,只是一个稍微大点的水泥地,我花钱给他们修了路,建了楼,那位小年轻校长告诉我,几乎没有一位老师,可以在这里坚持超过两年以上,大多数,只能待一个学年,中途辞职的更是数不胜数。”

    “凉山那边,我本科时期去支教过。”闻辞想起青涩的记忆,“那边的居民太分散,想要做到教育集中很难。”

    “哦?”汴之梁停了动作,“那你怎么没申请调岗到凉山?”

    闻辞抱着他的罐子,下巴抵在盖子上,目光却落在他手边的那盒桂花上:“说起来也是个缘分,我和南小的上任主任是同一个导师手下的师兄弟,在递交申请的时候,同时选了南小和凉山的学校,因为南小先给出答复,便来了这里,调职的事,师兄也帮了我不少忙。”

    汴之梁端着手柄,磨好的豆子混着桂花香气,仿佛和香水一样有着前后调的层次,他将其扣上咖啡机,静静等待机器萃取,在机器静谧的转动中,汴之梁撑着台面,微微侧过身体:“幸好。”

    “?”闻辞没有当即反应过来。

    他擦拭着咖啡杯,瓷白像美人的手:“或许,我该请你的师兄吃个饭,谢谢他。”

    “为什么要请他吃饭,你又不……”闻辞的话悬崖勒马,脑子轰地一声,抬头缓缓看向汴之梁。

    而汴之梁呢,只是漫不经心地,缓慢继续擦拭杯子,像是在抚摸一件艺术品,他回应了闻辞的视线,挑眉歪头:“嗯?”

    他话题预留的尺度刚刚好,闻辞被他像稻草人一样架起,立在木棍上,既无法继续,也不能追问,话题的解释权被汴之梁捏在手里,无论闻辞怎样回答,他都有理。

    闻辞进,他可进,闻辞退,他可退。

    就像那天在小馆,突然终止的话题,他正在一点一点失去这段关系中的主导权,原因是,他动摇了。

    他不坚定了。

    他开始对汴之梁有了猜测,有了好奇,开始对他这个人所说的话,所做的事,产生探究追问的好奇,他想知道他早餐为什么喜欢牛奶吐司,想知道他的咖啡豆为什么不对外人出售,想知道他话里没说尽的深意,究竟是什么。

    想知道他,还记不记得初遇时,对自己说过的话……

    闻辞像贝壳藏在坚硬的铠甲下,偶尔打开一条缝隙,静静观察靠近的人,不舍得退,也不敢向前。

    于是汴之梁装傻,他也装傻。

    “它好了。”闻辞出声提醒。

    咖啡萃完,水流的声音从如柱变成悬滴,在杯中咖色汤底里荡开绵柔的涟漪。汴之梁看着咖啡杯,停留一两秒,笑:“哎,时间选错了。”

    闻辞并不清楚,他所指的时间,是萃取时长,还是别的什么。

    旱季的丽江,总是动人大晴天,方才还遮了半边天的阴云,这会儿已藏到了玉龙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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