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遮眼望向远方,连带着雪山那边也在下雨,黑云一直绵延到城里方向,遮天蔽日,看起来,这场雨来势汹汹,持续时间或许不短。
“阿姐,没我要帮忙的了吧。”汴之梁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
“莫得了莫得了。”阿姐没空转身,挥了挥手。
汴之梁抓起店里的雨伞,两步作一步,人已经没影了,声音还留在小院里:“有事打电话。”
雨势比汴之梁想象中猛烈,走到雨花巷,他才开始后悔怎么没把路虎开上。这还没走到,雨水就淋湿了裤腿大半,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回家开车。
自己淋雨没关系,他去接人,总不能让闻老师也跟着他一起淋雨吧。
过去脚程五分钟,很快,一路导航到学校,车程不到十五分钟,妙雨连珠砸在挡风玻璃上,汴之梁开车很稳,极端的天气,让他想要见闻辞的心,愈发强烈。
“轰——”
惊雷没有在闻辞脸上留下半分波澜,他不动声色道:“你不走的话,请为我让条路。”
赵嘉鸣背对着天光,逼近一步:“小辞,我是在跟你谈工作,你说话可以不要咄咄逼人吗?”
闻辞看他一眼,又淡然收回。他抬头瞧了眼身后黑沉沉的天,依旧落雨霏霏,照这势头下去,一时半会儿恐是停不了了。
“走,我们去车上聊聊。”赵嘉鸣说着又来要抓他的手,闻辞如有预料地闪避开,两人站在保安亭外,一时僵持不下。
学校周围人来人往,已经有许多眼睛暗地看过来,继续与他纠缠于学校于自己都有损形象,恐造成不良影响。闻辞清楚知晓赵嘉鸣脾性,他向来要什么有什么,从小过惯了众星捧月的日子,一事若不得他意,旁人处境与感受于他眼中轻如蝼蚁。
“调岗的事,我已经明确表达过意愿。”闻辞尽量语气缓和,“不用逼我。”
“你认为我在逼你?”赵嘉鸣难以置信地笑出声。
“没有吗?”
沉默了一会儿,赵嘉鸣抵着腰,抬起手又放下,瞥见对面那张面无表情,淡漠至极的脸,登时恨铁不成钢,咬牙道:“你知不知道多少人为了这个位置争破头?”
闻辞嘴唇动了动,想同他说点什么,又觉得没必要,轻描淡写道:“那就把机会留给珍惜的人。”
“我不识趣。”
“闻辞!”这声突然拔高,把屋内正在小憩的保安都吓了一跳,“这个破地方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药!”
闻辞被他的声音震得耳内轰轰响,感觉心跳也开始难受,那种熟悉的密闭感又开始攀上他大脑,让他喘不过气。
他最讨厌吵架。
……
“闻老师。”
雨声淅沥中,一个嗓音突然按摩了他耳朵。
路边停着辆路虎,汴之梁站在白濛濛的雨幕之后,撑着一把黑伞,靠在车门前,阴天的光线,将他的脸沉在伞下模糊不清,雨落的烟花在他脚边无声炸开。
闻辞看着他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
等人走近了,闻辞才发觉,他竟然是笑着的,他一靠近,身上有股隐隐的水汽,凉丝丝的,好似有镇定效果。
“我就知道你又忘记带伞。”这话说得,太故意了。
赵嘉鸣这才侧目瞥他一眼:“你哪位?”
汴之梁没有即刻回答,而是先寒暄地关切了几句,又问他上次的莲雾好不好吃,阿姐从山里捡了菌子回来,叫他今晚一起去吃个饭。
“问你话呢。”终于,赵嘉鸣忍无可忍了,他颐指气使,用以命令的口吻道“你谁啊。”
汴之梁这才看他一眼,疏离又范式地笑:“汴之梁。”
“……”
如果可以,闻辞真想现在就转身走掉。
赵嘉鸣审视的目光自方才起就未停下过,淡淡收回:“我管你叫谁。”又看向闻辞,“你跟小辞很熟?”
小辞。
叫得倒怪亲切。
“你跟闻老师很熟?”汴之梁笑着反问。
赵嘉鸣还会被人这样直白地反驳过,一时哑然,片刻后理直气壮道:“当然,我们从前……”
“不熟。”
闻辞截断了后半句话,抬头看向他:“赵处,以前是以前,我这人比较现实,只看当下。”
无意义的对峙令人心烦,闻辞不再犹豫,大步跨出保安亭。汴之梁一直站在雨中,没有踏进檐下避雨,见他一靠近,汴之梁自然地把手伸过来,为他撑伞。在闻辞将要走到伞下时,赵嘉鸣突然迈步——
“小辞……”
一道高大身影挡住他去路,他抬头,和汴之梁的视线猛然相撞,闻辞被他挡在身后,这一挡,赵嘉鸣连半片衣角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