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仲谌临阵倒戈,撵在于夋屁股后面追杀,把乔逸的好外甥追得好生狼狈。纵使如今戴罪立功,拿下了叛军头目之一,这“功”保不保得住她和姊妹们的小命还要两说,哪里有和乔逸讨价还价、解救孟钦的余地。
不如说,郭仲谌这番明摆着在忠于大宪皇权之前,先忠于孟钦本人的举动,反而让乔逸更不会选择留下她。
但这件事换个人做,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孟羽不行,作为孟将军的接班人,她一样会让乔逸感到忌惮;萧承安也不行,一个清正贤明、家世显赫、还“能文能武”的下属,姓乔的更容不下。
裴应弦不一样。她手里什么势力也没有:高亭郡主没有实权,裴氏的兵不归她管,至于那几百微州兵,人家名义上可都是薛令仪的手下,和她裴希没关系。她武艺高强、单枪匹马杀了黄福又如何,光杆司令一个,还是个未加冠的小孩,乔逸还能怵她不成?加上她身体里还流着一半岑家的血,会效忠陛下便不值得怀疑。
这桩功劳落在裴应弦头上,她们才能获得和乔逸讨价还价的余地。
不过,现在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除了候在书房门外的十二名亲卫,黄福还带来了三十蓬州铁骑,此刻仍等在萧家大门外。
按理说,她们需要这批人把宣武将军伏诛的消息送出去,让城里驻军产生混乱,好寻到机会进宫去。
但考虑到能被黄福带在身边的那些亲兵,想必是最忠诚、最受她信任的那部分人。将领授首,她们就一定会立刻离开么?也许反而会死命反扑也不一定。基于此种考虑,裴应弦与萧承安商议后,决定令将军府亲兵在萧宅墙头向下射箭,不求杀敌,只为威慑和驱逐。
那时,萧鸣玉提出,要她们放其中一人走:“黄福身边有一近两年刚刚崭露头角的亲卫名唤赵歆,是协州幽平郡麒县人。但就我所知,她以前的名字是张歆。”
“……什么意思?公子还是直说吧。”
萧鸣玉目光幽幽:“幽平豪族张氏,是最先出钱出人,支持现任幽平郡守出兵的。她们把一个家族边缘人改名换姓放在黄福身边,大娘子觉得,这是什么用意呢?”
张歆——或者赵歆,随便叫她什么吧,此刻就领着那余下三十铁骑守在门外。
余下那二十九人是死是活都不重要,张歆必须活着——活着把黄福授首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到幽平郡守耳中。
驻扎在澧阳城中的宣武将军的部队,在黄福死后,将会成为一块人人觊觎的肥肉。朝廷离得近,枚州刺史势大,幽平郡守知道得早,谁会接手黄福遗留的势力?在城外的两方又会不会因此狗咬狗,在涌入澧阳之前先撕起来?
裴应弦对此十分期待。
她与孟将军亲卫们一起攀上架在萧宅墙头的梯子。萧宅门前的道路上,三十蓬州兵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笑,空气里飘来马粪的味道,还有蓬州口音浓重的玩笑话。
深吸一口气,裴应弦猛地自墙头探出半身,举起手中头颅,疾声高呼道:“叛将黄福已授首!”
一瞬的寂然后,墙下爆发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一部分人看清了那被高高举起的头颅确实属于宣武将军后便惶惶然环顾起来,更有甚者翻身上马、急于奔逃;另一部分则发出怒极的咆哮,挽弓搭箭,就要将裴应弦从墙头射落。
然而在她们来得及动手之前,呼喝声起,墙头屋顶猝然冒出了二三十名身披甲胄的精兵。二三十张强弓同时霹雳般震响,箭支雨一般飞射而下。
萧宅门外的青石板,一时间几乎被鲜血洗净。
裴应弦冷眼俯视着张歆夹在另外几人中间“幸运地”逃出生天,并如她们推断中那样,不是往蓬州兵大本营,而是往出城的方向绝尘而去。
草草洗干净手和脸,套上萧宅下人替她清理过的甲,裴应弦看看天色,步履匆匆地往马厩走去。她边走边暗暗思索着带多少人一起进宫——人太少危险,人太多醒目,且这些孟钦亲兵愿不愿听她调配还要另算。
她低着头调整臂甲,没注意一道身影从长廊另一头闪了出来,与她一样步履匆匆。
“裴大娘子。”
裴应弦应声抬头,见萧鸣玉在她面前停下脚步。简单见了礼,这位公子从袖中掏出一张妥帖卷起的纸来,开门见山道:“还请带上这个。”
“这是?”裴应弦接过,顺手展开,被纸上工整秀雅的字迹漂亮得一愣,下意识顺着读了两句:
臣某言:狂贼黄佑平,弃天犯纪,毁礼灭纬。外陵蓬枚,内奰棠澧。禀血涵气,咸百讐愤……
萧鸣玉道:“琮为大娘子作表一份,为防才疏学浅、言辞鄙陋,又特意请大姐过目,稍作修改。大娘子可誊抄后,将此表与叛将首级一同献上……”
好贴心!裴应弦飞速地把整份表章通读了一遍,不由为对方的才情暗暗惊叹:从她和郭仲谌联手杀了黄福到现在,连一个半时辰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