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不解持照身(三)
    “这如何使得?大娘子,我们再想想别的法子……”站在马车旁边,萧鸣玉第七次对这简陋的计划提出质疑。

    然而他的反抗很无力,裴应弦毫无歉意地说着“冒犯了”就抬手把他塞进了车厢:“公子安心吧,你还是对自己的价值不够清楚。”

    “叛军是冲着改立赵王来的,她们肯定也不想把有用的人都杀光了,不然赵王上台用谁?更何况,公子肯定也知道,当今天下,最忌讳的就是杀名士。”

    裴应弦比了个手势:“公子在鉴者那里得了个能名扬天下的鉴词,令姐同样,而萧大人在朝中也德高望重,现如今若是动你,天下读书人都要激愤而起了,谁还会支持她们?

    “宣武将军明显器重你们家,听上去对属下三令五申过此事,枚州刺史呢,更不必说,和你萧氏还有姻亲,遇上哪边都不是死境——不如说,遇上哪边,她们都要对你以礼相待呢。”

    她站在车厢外,身上披着萧鸣玉放在太学中的备用外袍,甲胄、弓、箭和长刀都藏在车厢深处的书堆之后,身上只留下一把不起眼的匕首应急。乍眼一看,没人能把面前这个打扮得不伦不类的家伙和金尊玉贵的郡主独女、或者沙场驰骋的少年将军联系在一起。

    萧鸣玉只好眼睁睁地看着裴应弦对他一笑,接着转身走去了驾车的位置。

    他心中不安,然而继续在太学耽误时间确实误事,只好强自镇定,说服自己相信裴应弦的判断。

    不过……裴应弦给他当“家仆”,哪怕是临时假扮的权宜之计,也足够他浑身不适了。

    萧鸣玉在车厢里如坐针毡,惯常端正的坐姿也维持不住了,不住地挪动、转移重心,活像屁股底下硬邦邦的木板突然长出了牙。

    那可是裴应弦!

    等等,裴应弦会驾马车吗?

    好问题,他马上得到了答案。

    突然之间,车子毫无征兆地猛窜了出去,仿佛被力大无穷的人在车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脚。萧鸣玉还在不自在地挪动,本就没能坐稳,这下更是险些一头栽进身旁的书堆里。

    他勉强扶着手边的一摞古籍把自己支撑起来,就听见隔着一块车板的驾车位置上,裴应弦发出了一串飞快而含混的咒骂,带着点儿微州方言里才有的表达,大概意思是只会吃草料睡大觉不通一点儿人性的石头脑袋马,活该被同类把尾巴啃秃。

    手忙脚乱的马鞭声和呼喝声中,萧鸣玉忍俊不禁。

    裴应弦又嘟囔着开始怀念自己昨夜战死的那匹马,丝毫不管现下的状况根本不是马的错。马车摇摇晃晃地驶上了梧桐大街,终于不再剧烈颠簸,萧鸣玉松了口气,放下自己扶着书册的手。

    他一口气还未完全呼出去,马车就被叫停了。

    “嚄!这是怎么的了?唉哟,天姥姥——俺们公子可是好人,你们要干啥?”

    这声音乍一响起来,萧鸣玉直接愣在了车厢里。他迟缓地眨了眨眼,看向身侧的车壁,脸上的困惑渐渐向匪夷所思转变。

    不是,这谁?裴应弦吗?

    ……这一口气息熏人的协州口音算怎么回事?

    外面,裴应弦已经一套丝滑的表演进入下一个阶段:“各位,俺们公子是在太学任职哩,车里都是书……什么书?唉,那俺又不识字……哦哦,不是问书?对不住听错了,俺们公子姓萧,虞林来的,家里大人在朝廷里当官……”

    “对对!‘莹璧公子’,是这个,就是这个!”

    ……行吧,演得还挺投入。

    萧鸣玉勉强收拾好表情,硬着头皮探出了脑袋:“怎么了?”

    围在马车周围的几名士兵见他露面,立刻放弃了和“协州乡下家仆”的艰难沟通,走到车厢后侧来:“你是虞林萧氏的人?‘莹璧公子’萧鸣玉?”

    “正是。在下萧琮,各位有何贵干?”萧鸣玉把目光移回蓬州兵身上。

    刚刚在蓬州兵看不见的角度,裴应弦回头冲他眨了眨眼,十分得意似的。他这下才想起,虽然裴应弦从小在虞林长大,但裴氏本家在旃平,位于协州东南部,她会说协州话并不奇怪。

    那几名蓬州兵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军侯模样的中年人客客气气道:“烦请公子在此稍作等待。将军对萧氏很是敬重,待我们去通报一声,定会派人护送公子安全回府。”

    萧鸣玉心下一跳。别人认不出裴应弦很正常,到底是皇亲国戚,寻常小兵哪里能见到她,但宣武将军黄福一定是认得她的。如果黄福亲自前来,事情就难办了。

    他掐了掐掌心,微微蹙起眉毛:“车中有一批受损古籍,需得尽快誊抄或修补,耽搁不得。若是黄将军有意,不如回头再到府上去,琮定亲自招待。”

    那军侯不为所动地一摇头,正要说什么,车前的裴应弦忽然叫了起来:“嗳,那边不是皇宫吗?怎么着火了!”

    所有人都被她叫得回过头去,看向西北方。一道浓烟滚滚冲天而起,把那一角天空熏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