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地碾过神魂,萧鸣玉眼前发黑,只听见裴应弦在叫“萧先生”,胡家主在叫“鸣玉”,明烛在叫“将军”,而胡家的两个孩子在叫“母亲”。混乱中,裴应弦割下一截衣摆缠在他掌上,他只记得小心地托着他的手的指尖如刀刃般冰凉。
他的左掌上从此留下一道狰狞的疤,每次摩挲,他都想起变成死城的上泽。
在萧氏的故宅中醒来,萧鸣玉对着自己光洁完好的手掌出了好一会儿的神,才敢确认他真的重新回到十七岁。
然而此刻,太学边缘昏暗寂静的博经堂中,他的左掌上赫然显出一道全然相同的伤痕来。
那像是命运在重叠往复的新生中对他投以的讥诮冷眼,用疼痛与鲜血告诉他,你什么都改变不了。
不……不。
道出于天,事在于人,人之所习,无有不神。
他不信注定。这只是……巧合。
巧合而已。
他愣怔了太久,未曾发觉久久没得到回应的裴应弦已经疑惑于他异样的沉默,拖着满身伤痕挪了过来。
一道模糊的影子投在萧鸣玉身上,连带着那股混杂血腥与尘灰味道的气息也一并沉降,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裴应弦站在他背后,语气里有半分疑惑:“萧公子?你在……”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萧鸣玉的心猛地高悬,整个后背都绷紧了。
以裴应弦的警觉与多疑,看到他持刀难保不会生出什么——
“公子,你受伤了,你在流血。”裴应弦的声音放缓了,她好像在萧鸣玉头顶似有若无地笑了一下,俯身道,“还是交给我吧,莹璧公子的手该执笔,而不是执刀。”
她的吐息吹拂在耳畔,而后,一只手从萧鸣玉背后探下来,试探地握住了萧鸣玉的手掌没能覆盖的那截刀柄。
昏暗中,萧鸣玉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裴应弦的手一寸一寸下移,像交锋,像攻城略地,而他一路溃败,直到刀柄彻底被裴应弦握在手中。
交递时,两人的手指不可避免地相触,萧鸣玉细微地打了个寒颤:裴应弦的手指,仍然像他前世的记忆中那样,与刀刃一般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