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不解持照身(一)
而后,在裴应弦班师回朝前,他以探亲为名离开了澧阳,在父族路氏所在的卫原待了近一个月。

    第三十七天,裴应弦给他写信,说府中少了他许多事一团乱麻,萧先生若是事情办完了,还是早些回澧阳的好。信里亲切自如的语气看得萧鸣玉浑身发冷,他捏着信纸枯坐了一整夜,第二日一早启程回澧阳——尽管他自己都没能想明白他为何做出这样的决定。

    此刻,裴应弦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他,比砚中最浓的墨还要更深、更黑:“我凯旋而归,陛下要封我大将军,我想起先生上次的劝诫,推辞未肯受。”

    “陛下赞我杀伐果决、卫国有功,又不慕名利,有古来大将之风呢,怎么到了胡大人这里,我裴希就成了恶鬼,成了罪人?萧先生,你说说,这是什么道理?”

    那双浓黑的眼睛吸饱了北地的血,盯着萧鸣玉时,他仿佛真被恶鬼所俘,汗出如浆,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这一瞬,他终于确认了启程归来时盘桓在心头的模糊感召:他得在裴希和士族间斡旋,用好这把利刃,让她刀锋朝外,平定天下,又不至于变得太锋利、不可控制,以至牵连自己人。

    裴应弦不信世家,却独独信他,只有他萧鸣玉能做两者间的媒介和缓冲带,缓和矛盾、稳定局面,防止秤杆的任何一边重得过了头。

    那就是他必须回到裴应弦身边的理由。

    秋风一扫,他从头顶冷到指尖,声音摇摇欲坠:“……无论如何,请将军一定三思——现如今在国都动用私刑,此事若是传入朝中,在有心人眼里,岂不是坐实了这骂名?将军大胜凯旋,此时眼红您战果与地位之辈不在少数,万望将军谨言慎行……”

    他几乎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口舌全凭本能地开合移动,萧鸣玉不敢看裴应弦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也不敢看胡氏老小投向他的愤怒失望的眼神。

    裴应弦笑起来,刀刃随着笑声危险地在胡氏家主颈侧晃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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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我知道萧先生总是为我着想的。不过,先生别紧张呀,我哪里会这么冲动呢?其实我今天来本就是想和胡大人谈一谈,消除一下我们之间的误会。只是胡大人好像不大乐意和我谈,还冲我摔了一只杯子,我吓了一跳呢。”

    她用眼神示意周围执戟肃立的亲兵:“你知道的,我手下的姊妹们都刚从战场上回来。征战数月,大家精神太紧张啦,见我被吓到,也许就有些反应过度了吧。”

    “好了,晖煜,快扶胡大人起来吧。”裴应弦偏过头叫她的副将明烛,示意她搀扶面前跪着的人,然而她的刀却没有归鞘,只移开垂在身侧,锋刃上氤氲着明晃晃的威胁。

    明烛收起长戟,快步走上前来,作势要搀扶胡家主,女人却先一步自己扶着膝盖站了起来,面露厌恶地甩开了副将伸出的手。

    她显然怒极了,挥臂时,衣袖抽在明烛的护腕上发出响亮的一声。

    这声响加上副将一惊之下缩手的动作也许给裴应弦造成了什么误会,又或者她在战场上待久了,神经与她口中的下属们一样紧绷——裴应弦下意识举起了握刀的手。那冷银的刀刃倏地一闪,骇然中,萧鸣玉本能伸手去拦,动作太大,左掌毫无防备地正撞在刃上,撞出一道深长的伤痕。

    一时间疼痛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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