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巍峨耸立在春阳之下,日光灿金,千万叠檐在金光中兀自缄默,如何能看出这与皇权同等威严浩荡的宫阙将被卷入战争的轮下?更远处,宫城外、皇城外,他目力所不及之处,凶狠的蓬州兵即将渡过被鲜血染红的棠水,扑向高不可攀的庙堂。
他收回目光,注视母亲忧虑的眼睛:“我不会回去的。”
“社稷摇荡,国难临头,琮岂能抛君弃亲、龟缩避趋。”
丑时三刻,裴应弦忽然自梦中惊醒。
佩刀就横在身侧,她翻身坐起,探手握住刀柄,冷铁紧密地贴合着她的掌纹,锋锐的凉意让她的心跳渐渐平复。
昏沉的残梦仍在脑海中徘徊,梦境的结尾,一片混乱的火光中,剑光猛地劈开烟尘,接着,孟钦双目怒睁的头颅滚落在地上。
裴应弦为这梦中不祥的景象感到一阵难以自抑的烦乱怒意。
午后时分,几名内侍打扮的人到营地中来,趾高气扬地转了一圈,而后不由分说扣押了跪地接旨的大将军孟钦。
拖延不进、延误战机?
——多荒唐!哪怕是头一次上战场的裴应弦也知道,稳扎稳打是当下最优的选择。还有两州的援军仍在路上,联军人数上不比叛军,不能贸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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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攻。而且,联军背靠澧阳城,粮草充足,运输便捷,叛军的辎重却要自枚州经衡夷关运进京畿地区,耗时耗力,颇为不便。这种情况下,强行渡过棠水开战绝不是什么好的选择。乔逸难道连这种事都想不明白?裴应弦不信。
也许乔大人只是觉得,比起将士们的性命、守城兵士的安危,她展示手中所持握的、生杀由断的豪权的机会更难得吧——毕竟,被她拿下的可是威名赫赫的大将军孟钦啊!
裴应弦咬牙切齿地看着那几名内侍把孟将军塞进囚车带走。薛令仪按着她的肩膀,申晚照握着她的手腕,裴子深递给她警告的眼神,她闭上眼深深地呼吸,按捺住肺腑中翻涌的强烈杀意。
乔逸不敢真的动孟钦的。否则将军府的精兵怕是很难再为她所用。
当务之急不是朝堂上像幼童摆弄新玩具般把玩权势的乔逸,而是棠水对岸虎视眈眈的叛军。
下午,执金吾于夋、微州刺史薛令仪及北军虎贲、屯骑两校尉匆忙碰了头,简单定下微州兵在东、将军本部兵在中、北军将士在西的防守布局,两两之间则分别夹着裴子深带领的裴家兵,以及从羽林、期门两军中调来的士兵。
棠水在澧阳北偏西侧有一片水流平缓的浅滩,相对易于渡河,若要进攻,那里是最好的切入点,故而重点设防。
北军将士人数众多,训练有素,应当不会有什么……
裴应弦躺回去的动作顿住了。她凝神静听片刻,忽然翻身下床,伏在地面,把耳朵贴在了地上。
她的脸色变了。
马蹄声连成一片滚滚而至的震雷,裹卷着铁与火与血的气息,隆隆淹没她的耳朵。
她抓起长刀冲出营帐,在西方的天幕上看到一片不祥的暗红。
火!
几乎同一时间,营地边缘炸开一声惊雷似的鼓声。而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鼓槌轰然砸上仍在震颤不休的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