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先烧碛中草(二)
    侍者快步走近的时候,萧鸣玉刚把身边两位颇得信任的侍从送走。

    上次要回虞林亲自去接萧鸣枢,还没出发就应召入宫面圣,回来后又匆忙与母亲长姐密谈,分析立储形式、揣测上意。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次日杨氏的使者便登门拜访,一连串的事件根本不容他自澧阳离开,接人的行程便也随之一拖再拖,直拖得不了了之了。

    写信给萧鸣枢本人、甚至家中祖父均已被证明全然无用,萧鸣玉不得不趁着还没乱起来,派遣身边信得过的侍从跑一趟虞林,把萧鸣枢接到身边来。

    为了这不着调的三弟操碎了心,萧鸣玉按着额角深深叹了口气。还没放下手,就听侍者在身边停下来:“二公子,萧大人请您到她的书房去一趟。”

    这又是……?

    萧鸣玉放下笔,边思索边快步穿过院子。一阵不安感阴魂不散地萦绕而来,他在暖春的日光中无端打了个颤。

    近来他时常生出难以排解的忧虑,或夤夜中倏然惊醒,指尖因心悸微微打颤,神思清明,难再入眠。

    ——形势变化得有些太快了。

    这才四月中,段泽已经起事,薛令仪的微州兵也已西进。

    这一切都比他记忆中发生的要早:前世他在虞林两耳不闻窗外事,却也隐约留有印象,微州兵自虞林动身西进,至少是六月份的事了。

    事情的发展超出预料、失去掌控,而原因却未知,这令萧鸣玉难受极了。作为世家之后,萧鸣玉自小习礼,深知礼的核心是秩序,而秩序的背后则是控制。在这一套系统中浸润着长大,他习惯于尽可能把事情的进展把控在手中。

    但如今,时势的车轮却并未按照他记忆中的辙痕前进。按照这个趋势进行下去,失控愈演愈烈,他的记忆与经验能够起到的作用恐怕会大打折扣。

    他在萦绕不去的不安与隐忧中叩响书房的门。房间里,萧承安与萧鸣鸾相对而坐,面色沉凝地看过来。

    空气里氤氲着某种滞涩而沉重之物,无形的弦绷紧了,在他推开门的刹那绕过他的喉管,绞紧时带来一串轻微的眩晕。

    萧承安看着他说:“鸣玉,你……暂且先回虞林去。”

    “……这是怎么了?”萧鸣玉反手掩上门,困惑地低语,“太常寺那边——”

    “那些不重要了。你‘病了’,需要回去休养。”萧承安摇头,面上少见地透出几丝疲惫,“乔司空……”她止住话头,轻声叹了口气。

    萧鸣鸾招手让弟弟坐下,低声解释道:“今日,乔司空以拖延不进、贻误战机为由,夺了孟将军的领兵权,要把人带回城中受审。”

    乔逸对孟钦下手了?萧鸣玉心中猛地一跳,那种心悸感又攫住他,他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事情发展得比他预料中更快,乔逸这辈子耐性越发差了,陛下擢升孟钦为大将军才几天,她就要动手把人头衔剥掉了?

    他知道这事会发生,也已经在着手准备,但上辈子,乔逸至少按捺了百余日,在孟钦手下部将的一场小败之后才攒够了借口夺她兵权,怎么现如今这般急,两月都不肯等了?

    见他脸色难看,萧鸣鸾垂眼摇头:“如今,除了孟将军,还有谁能服众?谁能领各州联军平叛呢?司空大人的好外甥于夋吗?他凭什么能坐上执金吾之位,谁不清楚呢?澧阳城北怕是马上要有一场恶战。”

    不……远不止“一场恶战”。

    孟钦下狱,平叛的联军成了一盘散沙,互相忌惮,各自为战,根本无力回天。孟钦手下最精锐的那部分亲兵还愤然倒戈,在联军被冲散后与叛军一起对澧阳城发动了进攻。

    而被囚禁在瓮台的杨氏族人趁着看守她们的羽林、期门军调兵期间的混乱,派遣一小男侍偷偷出宫,传信给军中早先暗暗布下的人手,为叛军开了一道城门。

    尽管很快便被守城将士发现不对并阻止,但是太晚了。千里的堤坝尚且能因蚁穴轰然倒溃,这缝隙像成熟过头的果实崩开一线裂口,蚁虫一拥而上,果壳再不能坚守顽抗了。

    而这一切,都只发生在孟钦离开联军大营后的七日之内。

    自此,澧阳被践踏在战争的铁蹄之下。

    这座历史悠久的古老国都在刀剑与马蹄下血泪横流。两方人马争夺着澧阳的控制权,来回的拉锯中,明堂七十二牖焚于烈火,灵台巍巍仅余残垣,无数书册遭毁或散佚,而城中黎民……死伤相藉,白骨露野。

    萧鸣玉手上愈发用力,修剪平整的指甲压进掌纹,疼痛缓慢而圆钝地碾磨着皮肉。

    来不及了,算算时间,孟钦已经被捕,城外必定已乱了起来。

    她们谁也走不了。

    萧鸣鸾还在继续向他解释:“陛下又病倒了,乔司空如今权倾朝野,既已清算大将军,谁知下一步祸患会落在何人头上。你当初拒绝了与陛下的婚事,难保司空大人会视你为……”

    “大姐。”萧鸣玉低声打断她,透过窗户看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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