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晚来天欲雪(四)
遭,她的喜悦忽然凝固在舌尖,心头像落满了霜。

    战争让裴栩失去了母亲,失去了妹妹,让她自己落得一身旧伤、日日与药为伴,一辈子再也不能动武,而现在,她唯一的女儿也要奔向战场,提刀纵马,不肯驻留、不肯回头。

    “妙音,”裴栩的声音轻轻的,和落在她发上的手指一样轻,“娘只有你一个女儿。你想要去建功立业,我能理解,也会支持。只是,刀剑无眼,烽烟无情,你再是金尊玉贵的郡主之女也一样……万事以保全性命为先,知道吗?”

    “女儿知道。”裴应弦的声音也放低了,她凝视着裴栩的眼睛,认真道,“娘,我不只是高亭郡主的女儿,我更是裴氏的女儿。”

    “我不想……我不能辱没裴氏的门楣。我得做点什么,我必须为大宪做点什么,让所有人知道裴氏的后人不是纨绔、不是草包废物。”

    裴栩笑了:“又在说幼稚话了。我们妙音永远不会辱没裴氏的门楣,你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足够我们感到骄傲了。”

    “去吧,妙音。江山宽广,天地无边。”

    江山宽广、天地无边,但家一直在这里,需要的时候,你总是可以回来的。

    微州刺史府大门紧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绷的气息。隔着高高的院墙,能隐约听见急促交叠的脚步声,却没有嘈杂人语传出。府库周遭一片有条不紊的忙碌,粮草、兵甲等辎重正有序运输。

    长风、净源、伏野三郡,兵马整备,已至虞林城外,不日便可西进。

    裴应弦一扯缰绳滚鞍下马,绕过正门,快步往后方走去。

    还没走出几步,旁边巷子里闪出一道身影,险些和她撞在一起。

    那人哎呦地叫了一声,往后一跳,第一反应居然是往上扯了扯遮脸的布巾,看起来格外鬼祟。

    但有了先前萧鸣玉那一遭误会,裴应弦吃一堑长一智,如今谨慎多了,不会在情况未明时就贸然动手。她狐疑地上下扫了这突然冒出来的家伙几眼,还没开口,对方布巾下却传出一道熟悉的声音:“裴……裴大娘子?”

    ……不是吧,萧鸣枢?

    裴应弦脸色古怪地抽了口气。

    虞林萧氏是不是要完蛋了,培养出来的男儿怎么一个两个都如此形容鬼祟、行事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