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鸣鸾回应了什么,萧鸣玉听得不太分明。喉头酒气带着隐隐回甘,热意自肺腑间上浮,熏得萧鸣玉有些昏昏然。
他在温酒带来的柔和的眩晕感中确定了两件事:
第一,他现在不可能对裴应弦动手。
现下客观条件是一个方面——裴应弦是高亭郡主独女,当今陛下乃是她的皇姑母,身份尊贵,不容有失。且裴应弦生母裴栩祖上三世为将,威名赫赫,母女两人都练就一身好本事,萧鸣玉是个书生,就算习六艺时练过射术,却绝无能威胁到裴应弦的水平。
况且,裴应弦上辈子是行了许多不仁不义之事,可如今她双手干净,对那些尸山血海一无所知,怎么能现在就用那些罪名来审判她?
万一……万一这一次,她不再那么做呢?
第二……他不想再见到裴应弦了。
至少,在他还无法忘记十二旒之后那张冷漠虚伪的脸的现在,他不想面对十五岁的裴应弦的笑容。
宴会结束后,萧鸣玉与长姐乘车返回萧氏祖宅。
萧鸣鸾对弟弟整个晚上心不在焉的表现表示体谅,见他不愿说额上的伤痕从何而来,便也不再多问,只让他回去好好休息。
马车驶出繁华的路段,郡主府上犹自未歇的乐声渐远了,萧鸣鸾合上眼睛,盘算起过几日入澧阳的行程。
她今年二十一,若非为父丁忧,早该入朝为官。如今丧期刚过不久,皇帝岑瑛便召她去澧阳做谏大夫。
萧氏在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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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势力不小,姐弟三人的母亲萧承安在尚书台任要职,颇得皇帝信任。
如果不是此前萧鸣玉表达过希望留在家中进学的态度,此次征召也该有他的名字。
萧鸣鸾恰想到此处,身旁的萧鸣玉忽然轻声开了口:“大姐,有一事……想与大姐相商。”
“几日后西入澧阳,弟欲与大姐同去,不知可否?”
“你要去澧阳?”萧鸣鸾意外地侧过头,“有什么要事么?”
萧鸣玉面上闪过一丝苦笑:“方才宴会上便在思索,闭门造车终究空谈,我虽一心精进学问,却也不该闭目塞听。我想,在澧阳,应当能学到更多……经书之外的东西。”
他一席话自圆其说、逻辑通畅,萧鸣鸾对他暂避裴应弦的念头一无所知,当即应下:“说得在理,澧阳也有经学大家,你若有心,也可前去请教。只是,入了澧阳,恐怕陛下又会……”
拉你去做官。
分辨出姐姐话音中的犹豫,萧鸣玉答道:“无妨,若有皇命,琮自当领职尽忠。”
他态度变得太快,萧鸣鸾带着思忖的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半晌欣慰点头道:“你能想通这点,便再好不过了。”
“我们三日后出发,行李你不必操心,先好好养病吧。”
入澧阳,当然不可能只是为了避开裴应弦。
前世,萧鸣玉在投效裴应弦之前从未入朝为官,只在虞林祖宅中读书进学,偶尔出门,也是拜访几位经学大家,请教的都是学问上的事,不曾涉入政治漩涡。
然而现如今,他既然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