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她会酿酒
    昨夜的一场雨虽下得不久,却也足以将许家香坊外纵火者可能留存的痕迹洗刷干净。

    伙计们没有被昨日的假账本唬住,直至上午下工的时间,也没人回来还材料。

    不过这对许龄月来说也算好事。

    一来眼下这香坊已经烧没了,一段时间也建不起来,要那么多雇工也没用。

    二来她昨日已经给过他们改正的机会,是他们自己不珍惜。拿了别人家的东西还不愿意还的,是偷。

    她作为苦主,带人上门拿贼,合情合理。

    至于昨日做出的“不计较”的承诺,谁愿意和偷了自己家东西的人信守承诺谁去守。

    她没有当菩萨的义务。

    从正堂的台阶上站起身子,许龄月抱着怀中的账册走向县尉江明。

    “大人,家父三个月前刚从西域和本土药商手中买了一大批原材料,那自称民女大伯的歹人不懂香粉行中的弯弯绕绕,这几个月不仅没做成一个大单,甚至连家父生前谈好的单子也丢了不少。

    是以,直至火前,这庄子里应该尚有不少材料堆积,案例来说这么些东西,这火再大,也不至于烧得什么都不剩。今日庄子里的伙计们又一个都没有来上工,民女怀疑,是他们将这里的材料都偷走了。

    这是民女从家中和城内铺中拿来的账册和伙计名录,请您过目。”

    江明眼睛滴溜溜地转转,从许龄月手中接过账册。

    他越翻越快,看着账册上记录的材料名和数额,以及后面的成交价,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正愁怎么让这据说来头不小的新县令对自己的印象改观一些呢,这许家的小娘子就给他送来这么一桩价值颇高的群体偷盗案。

    只将进货账看了一半,他将账目合上,难掩兴奋地看向许龄月。

    “许娘子放心,本官今日一定会让这些歹人将你家的材料尽数还回来,”

    许龄月朝他盈盈一笑,行了个十分周全的礼,“多谢大人,不过这其中的部分材料咱们这也有人家种植,那一部分……”

    “本官自有办法分辨,许娘子不必再管了,安心回城里等着便是。”

    说完,江明大手一挥,领了一队人马急匆匆走了。

    裴二那边的勘察也差不多结束,许龄月正准备和他说说,带着公廨的兄弟们去吃上一顿,门外却冲进来一个背着包袱的女子。

    她一言不发,冲到许龄月身边“噗通”一声跪下,不等许龄月问话,便双手将包袱举起开始认错。

    “许东家,拿了您庄里的药材是我不对,只是家父病得太重,家里实在是没钱了,庄子上的药材入了库又没人看顾,我这才起了歹心。

    从您这拿走的药也只剩了这些,我自知对您不住,也拿不出钱来买下那些药,包袱里还有我家的房契和田契,这些文书家父也已盖了手印,做不得假。若是您不嫌弃,就暂且拿去,应该也能填上一部分的窟窿。

    等秋收了后,我就将除去给官府的税米之外,其他的都酿成酒给您。若是还不够,等家父好些了,我哪怕卖身为奴也会还给您的,只求您原宥我这一回,莫要让江大人抓我去坐牢啊。”

    女子越说越无助,还没等最后一句说完,便已经眼泪鼻涕混了一脸。

    许龄月无暇顾及她是什么时候来的庄子,全部的注意都被她最后的话吸引。

    她会酿酒?

    许龄月将人从地上扶起,打开包裹,将垫在药材下面的文书还给她。

    女子的哭声顿时停了,她略有些呆滞地看向许龄月。

    “这些是你家最后的财产,我不能拿。你虽拿走了我家的药,却也事出有因,我可以理解。我昨日也说过,若是将材料全数归还也能既往不咎。

    不过,你方才说你会酿酒,既有一技之长,何必要来我家的香坊里做工谋生呢?”

    女子看了看许龄月,又看了看她身后的裴二,吞口口水,下定决心似的开口:

    “不瞒东家,家父本是村中的酿酒师傅,平日给村中人酿酒来贴补些家用。可家父会酿酒的事情不知怎么就传到了那林家人耳中,他们带人抢走了我家的酿酒方子不说,还打伤了家父。

    何县丞昏聩无能,只让林家赔了我家十两银子就完事了,甚至还因为这十两中有八两是买我家方子的钱,断了我们卖酒的路子。

    可家父被他们生生打断了手脚,这十两银子,连给他续上手脚的钱都不够,何况是后面一日不能断的汤药。恰好您家的庄子那段时间在招工,我便来了。”

    许龄月了然,若这女子所言非虚,那她正是许龄月现在最需要的人。

    家境不好,会酿酒,甚至还与她有相同的敌人。

    只是这人来得也太巧了些。

    不过人都送上门来了,也没有拒绝的道理,大不了到时候她制酒时,她跟在后面悄悄学着,万一就学会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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